吴婉用力挣扎,油渍全蹭在祭服袖口。
  “是你把灯塞给我的!”
  苏砚隔着石门急声辩解。
  “婉儿不懂祭仪,碰错一盏灯也属寻常!”
  我将两盏灯推到三法司官员面前。
  “我的灯在左,她跨过整张供桌去碰,这也叫碰错?”
  记录官低头记下经过,百姓的骂声再次传来。
  苏砚盯着我,眼里第一次浮出慌乱。
  夜色彻底沉下后,墓门按照规矩关闭。
  石门合拢的闷响在甬道里反复回荡。
  吴婉抱着灯退到墙角,方才的嚣张已经散了大半。
  “苏棠,你别以为耍些小聪明就能翻身。”
  我盘膝坐在蒲团上,伸手拨亮灯芯。
  “那你抖什么?”
  吴婉咬紧牙关,突然抓起一把香灰撒向我眼睛。
  我偏头避开,后背却撞上石棺尖角。
  伤口猛烈撕开,鲜血很快浸透斗篷。
  她扑过来抢我的灯,嘴里发出短促喘息。
  “只要你的灯灭了,我就是真正的苏氏女!”
  我用手臂护住灯火,另一只手拽响供桌下的铜铃。
  清脆铃声传出墓室,暗处立刻亮起一排火把。
  藏在夹层中的监督官推开石板,将吴婉按倒在地。
  记录官把她撒香灰、抢灯的举动全部写下。
  吴婉仰头望着我,脸上终于浮出真切恐惧。
  我擦去眼角香灰,鲜血顺着指尖滴上她雪白衣袖。
  “长夜才过了一刻,你就急着杀我了?”
  监督官退回夹层后,墓室重新陷入昏暗。
  吴婉知道暗中有人记录,最初还死死咬着牙。
  子时刚过,第一盏壁灯忽然熄灭。
  灯芯爆出轻响,棺后传来缓慢的抓挠声。
  吴婉猛地站起,撞翻了身后蒲团。
  “谁在那里?”
  只有她自己的声音顺着甬道一遍遍传回来。
  第二盏灯随即熄灭,浓重土腥味从棺缝里渗出。
  我垂着眼,拨动铜铃。
  棺后响起老祭役沙哑的声音。
  “水缸好冷,苏四公子为何不让我活着作证?”
  吴婉手中的镇魂灯剧烈摇晃,灯油泼在她手背上。
  她尖叫着退到我身边,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肩膀。
  “是你装神弄鬼!”
  我推开她的手,平静地望向黑暗。
  “苏川威胁祭役时,我还被锁在驿馆。”
  第三盏灯灭了。
  另一道声音从墓顶传下。
  “赤藤汁灼出的胎记疼吗?”
  吴婉瞳孔骤缩,捂住右肩疯狂摇头。
  “胎记是真的,王氏可以作证!”
  棺盖忽然向外滑出半寸。
  石头摩擦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吴婉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是王氏给我涂的赤藤汁,是苏珩花三千两买通她,我没有害她!”
  夹层中的笔尖快速刮过纸面。
  我按住喉间涌起的腥甜,继续摇响第二枚祭铃。
  黑暗中传来父亲的声音。
  “那封血书是谁写的?”
  吴婉蜷缩在供桌下,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苏凛找人仿的字,血指印取自旧衣,他说大理寺的案卷没人敢查!”
  她每吐出一个字,墓外便有人将原话抄录一份。
  第四盏灯熄灭时,甬道深处传来铁链拖地声。
  吴婉彻底崩溃,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苏棠,你让他们走,我把公主之位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