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砚礼一守就是好几个月。
  我是在凌晨发动的。
  那天外面下着雨,雨点敲在窗上,声音很急。
  我睡到一半,忽然被一阵疼痛惊醒。
  起初我还以为只是普通宫缩。
  可很快,疼痛一阵比一阵密。
  我抓住床单,声音都变了。
  “靳砚礼……”
  他几乎立刻醒了。
  “怎么了?”
  我额头全是冷汗。
  “疼。”
  这个字刚出口,他脸色就白了。
  他按铃,叫医生,扶住我,所有动作快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医生赶来检查后,语气严肃。
  “有早产迹象,马上准备生产。”
  我被推进产房时,靳砚礼跟在旁边,手一直握着我的手。
  他的掌心冰凉。
  比我还冷。
  我疼得眼前发黑,却还能听见他声音发颤。
  “沈知意,看着我。”
  “别怕。”
  “我在。”
  我勉强看了他一眼。
  “孩子……”
  “孩子会没事,你也会没事。”
  他俯身贴近我,眼眶红得厉害。
  “你们都要好好的。”
  产房门关上前,我看见他被拦在外面。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门合上。
  疼痛卷上来,我再顾不上别的。
  外面,靳砚礼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在走廊里来回走。
  一分钟看一次时间。
  护士出来拿东西,他立刻上前。
  “她怎么样?”
  护士忙得脚不沾地。
  “家属别急,还在生产。”
  别急。
  怎么可能不急。
  沈父沈母赶到时,靳砚礼正站在产房门口,脸色惨白。
  我妈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知意呢?”
  靳砚礼扶住她。
  “在里面。”
  我爸看着他,原本还想说什么,可看见他发红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这个男人不是不在乎。
  只是来得太迟。
  太迟了。
  产房里传出隐约的声响。
  靳砚礼整个人绷紧。
  我妈双手合十,低声念:“平安,知意一定要平安。”
  时间被拉得很长。
  每一秒都像刀刮。
  靳砚礼站不住,又坐不下。
  他走到窗边,又很快回来。
  助理打来电话,说公司高层会议等他决定。
  他直接挂断。
  再打,他关机。
  此刻没有什么比产房里的人更重要。
  而产房内,疼痛真正压下来的时候,我连呼吸都不会了。
  像有一只手从身体最深处攥住我,用力往两边撕。
  一下。
  又一下。
  我抓着产床两侧的扶手,指节绷到发白,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我睁不开。
  医生的声音隔着一层雾传来。
  “别憋气,跟着我呼吸。”
  我想点头。
  可下一阵疼又冲上来,腰像要断开,肚子沉得可怕,三个孩子在里面一起往下坠,坠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咬住唇,还是没忍住叫出了声。
  “疼……”
  真的太疼了。
  疼到我恨不得把自己蜷起来。
  疼到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逞强,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撑到现在。
  可很快,我又听见护士说:“宝宝胎心还稳,妈妈再坚持一下。”
  宝宝。
  这两个字把我从混乱里拽回来。
  我死死攥住床单,眼泪混着汗往下掉。
  不行。
  我不能怕。
  他们还那么小。
  他们还在等我带他们来这个世界。
  又一阵宫缩压下来,我几乎被疼得弓起身,嗓子喊到发哑,胸口像被堵住,连吸进去的空气都是碎的。
  医生按住我的肩。
  “用力,沈知意,现在用力!”
  我拼命照做。
  可身体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每一寸骨头都在发酸,每一根神经都被拉到极限。
  我听见自己断断续续地哭。
  “我不行了……”
  话刚出口,我又咬紧牙关。
  不。
  我行。
  我是他们的妈妈。
  我答应过,要保护他们。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我闭上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哭喊。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疼痛、白光,还有我拼命想抓住的三个孩子。
  直到一声细弱却响亮的啼哭,忽然刺破了产房里的紧绷。
  医生惊喜的声音响起。
  “第一个宝宝出来了!”
  ……
  产房门终于打开。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笑着说:“恭喜,第一位是男孩。”
  靳砚礼僵在原地。
  我妈捂住嘴哭。
  没过多久,第二个孩子也被抱出来。
  “第二位也是男孩,哭声很响。”
  靳砚礼眼眶红得更厉害。
  他的手伸出去,又不敢碰。
  像那小小一团,是世上最珍贵也最易碎的东西。
  第三次门开时,护士笑容更深。
  “第三位是女孩。三位宝宝都平安,妈妈也平安。”
  靳砚礼终于撑不住,眼泪砸了下来。
  他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我被推出产房时,整个人虚脱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可我还是看见了他。
  靳砚礼弯下腰,握住我的手。
  声音哑得不像话。
  “知意,你辛苦了。”
  我很累。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低头,把额头抵在我手背上。
  掌心湿热,是他的泪水。
  我听见他很低很低地说。
  “你和孩子都平安。”
  “我这辈子,再也不求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