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当然听懂了沈望山的意思。
在看守所里灭一个人的口，这件事的风险太大了，大到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山哥，这太冒险了。看守所现在肯定布控严密，江若岚又不是傻子，她一定会料到我们有动作。而且万一事情败露——”
“所以才要做得干净。”沈望山打断他，
“不是用外面的人，用里面的人。看守所里关着的又不只有我们的人，找一个跟赵彪有仇的人，给他一个‘机会’。”
周文轩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另外，”沈望山像是想起了什么，
“给顾长河打个电话，今晚的见面提前，改到下午两点。
地方也换一换，不要在外面的茶社了，来我这里。我要跟他谈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听到。”
下午两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丰茂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这辆车的车牌是普通的民用牌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坐的是谁。
停车场最深处，沈望山的私人电梯已经提前打开了门，周文轩站在电梯口等候。
帕萨特的后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沉稳而不失威严，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义安市常务副市长，顾长河。
周文轩迎上去，恭敬地叫了一声：
“顾市长。”
顾长河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直接走进了电梯。
周文轩跟在后面，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无声上升，三个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声。
顶楼到了。沈望山亲自站在电梯口迎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伸出手：“顾市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顾长河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不大不小，时间不长不短，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像一个被精密校准过的仪器，永远不会在任何细节上出错。
沈望山把人引进了自已的私人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不大，但装修得极为考究，从家具到墙上的字画，每一样东西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唯一显得有些突兀的是茶几上摆着的一套紫砂茶具——那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大路货，是沈望山花了大价钱从一位制壶大师手里收来的孤品。
“顾市长平时公务繁忙，今天能抽出时间来坐坐，实在是给我沈某人面子。”
沈望山亲自给顾长河倒茶，手法娴熟，显然是专门练过的。
顾长河端起茶杯闻了闻，品了一口，微微点头：
“好茶。大红袍，母树的？”
“顾市长好品味。确实是母树的，一个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一共就二两。”
沈望山笑着给自已也倒了一杯，
“不过今天请您来，不是品茶的。咱们开门见山吧。”
顾长河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等着沈望山开口。
“新来的江局长，顾市长应该已经听说了。这位江局长来了不到一个星期，先是抓了我的人，又查了交警队，听说还传唤了钱德明。
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久，火就会烧到在座各位的身上。”
沈望山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顾长河的脸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我今天想请教顾市长，这事，您怎么看？”
顾长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江局长是省厅派下来的，她的任务很明确，就是查义安的问题。
作为市政府的分管领导，我的态度也很明确——支持省里的决定，配合江局长的工作。
至于查出来什么问题，那就查什么，实事求是嘛。”
沈望山笑了，笑声不大，但里面的意味很丰富：
“顾市长，这里就咱们两个人，咱们就不说那些场面话了吧？实事求是——这四个字在义安落实了，在座各位谁跑得掉？”
顾长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望山：
“沈董，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沈望山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我今天找顾市长，是想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顾市长把江若岚弄走，顾市长帮我稳住局面。”
顾长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望山，等待他的下文。
“顾市长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了。我知道江若岚这次下来，省厅那边给她的任务周期是多长时间——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如果她拿不出有分量的成果，省厅那边面子上挂不住，自然会把她调回去。
这三个月里，顾市长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程序上‘配合’就行。”
沈望山说到“配合”两个字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
“比如，她申请调取某些部门的资料时，正常走流程就行；她找某些干部谈话时，正常安排就行。
义安的行政效率顾市长是知道的，一个流程走下来，十天半个月很正常。”
顾长河端起茶杯，慢慢地转着杯身，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沈董，你说的这些，不需要找我。义安的行政效率一贯如此，不是谁特意针对她。”
“当然当然。”沈望山笑着点头，
“义安的行政效率一直如此。我找顾市长，当然不是说这个。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如果三个月之后，江若岚还是没走，那可能就需要顾市长出面了。”
“什么意思？”
“常务副市长主管公安、司法、信访，这几个口子恰好是江若岚查案最关键的支撑系统。
如果顾市长能适时地给她一些‘指导’——比如提醒她注意办案纪律，强调一下程序正义的重要性，再比如在她申请跨部门协查的时候稍微提高一下审批门槛——我相信，就算江若岚想继续查下去，她也会发现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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