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陆铮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技术科报告,看到江若岚出来,直起身迎上去。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也有困惑:
“江局长,你对他说那些话的依据是什么?你怎么知道他没动手?”
“试探他。烧碱浇脸需要一定的心理素质,尤其是反复浇淋,不是一般底层打手能做到的。
耿长喜的暴力前科主要是在背后催收和恐吓,从来没有直接致人死亡的记录。
他刚才的反应证实了我的判断——他只是一个写纸条的人,真正的执行者另有其人。
但他知道执行者是谁,而且他怕那个人远多于怕我们。他现在不开口,不代表以后不开口。”
她接过陆铮手里的报告,“这是什么?”
“技术科对纸条上那串数字的破译结果。那不是编号,是一个GPS坐标,精确到秒。
经纬度对应的地点是城东工业区一个废弃化工厂的后院。
还有,我们排查城东废品站的时候,接到了三条重要线索。
第一条来自一个叫崔老三的废品站老板,他说两周前有两个人去他那里收‘保护费’,让他每个月交两千块,不交就砸场子。
崔老三没交,第二天他的三轮车和打包机就被人浇了硫酸。他只敢说是意外,报了保险。
那两个收保护费的人的特征和我们掌握的两个人对上了。
第二条来自城东工业区一个姓孙的拾荒老头,他说宋宝根死之前那几天,经常看到他在废品站和几个陌生人碰头。那几个陌生人就包括耿长喜和那个左耳残缺的人。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那个左耳残缺的人的老婆,叫刘金花,在城东菜市场卖菜。
她老公叫丁有田——没错,就是耿长喜那个同一天出狱的狱友,外号‘田鸡’。
丁有田的妻子主动联系了我们,说想举报她丈夫。”
江若岚接过那份地址,低头看了一眼。
城东工业区废弃化工厂的后院,离宋宝根被抛尸的废品站不到五百米。
她抬头看着陆铮:
“立刻调人,包围这个废弃化工厂,先在后院挖,看看下面有没有我们还没发现的东西。
丁有田是负责动手的执行人,耿长喜是负责写字条的后勤,马彪和罗大勇的账也要算清楚——把这四个人全部纳入收网范围。”
……
刘金花坐在城东派出所的接待室里,两只手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兜,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四十出头,皮肤粗糙黝黑,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深得多,一看就是长年在露天菜市场风吹日晒的人。
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已经哭过好几回了,但此刻她的表情不是悲伤,是恐惧——那种在深夜惊醒、盯着天花板等天亮的恐惧。
江若岚推门进去的时候,刘金花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看到来的是一个穿警服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坐了回去。
她低着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我……我要举报我男人。”
“你男人是丁有田?”
江若岚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放得很平。
刘金花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外号叫田鸡,但你们别被这个外号骗了,他一点也不像田鸡。他壮的跟牛一样,打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他以前是跟赵彪的,赵彪你们知道吧?就是沈望山手底下那个。他跟赵彪混了好多年,后来赵彪倒了,他也进去了。
我以为他坐了牢能改好,他给我写信,写了好多,说在里面学了文化,学了技术,出来以后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跟那些人来往了。我信了。”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嘴唇开始发抖。
江若岚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他出来那天是我去接的。”
刘金花抽了一张纸巾攥在手里,没有擦眼泪,只是用力地绞着,“他穿着我给他寄的那件羽绒服,站在监狱门口对我笑了一下。
他笑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他左边的耳朵没了一块。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在里头跟人打架被咬掉的。
我当时就哭了,他说没事,反正他也不靠脸吃饭。那天晚上我做了六个菜,他喝了一整瓶白酒,搂着我说以后好好过日子。我真的信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江若岚问。
刘金花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反复欺骗之后残留的、疲惫至极的清醒:
“不到一个星期。他说要去见几个老朋友,我说你刚出来别跟那些人联系,他说不是那些人,是狱友,一起坐过牢的,互相有个照应。
我想想也对,他在里面待了两年多,外面的朋友早就断了,能说上话的也就狱友了。
但我后来才知道,那些人不是什么狱友,是他在牢里重新拜的兄弟。
一个叫耿长喜,外号铁头,一个叫马彪,一个叫罗大勇。四个人凑在一起,天天喝酒,喝完酒就关在屋子里嘀嘀咕咕,我一进去他们就闭嘴。”
“他们在商量什么事?”
“废品站。”
刘金花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在背诵一段她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话,“他们说要搞废品生意,说沈望山以前做房地产,那个太大了他们做不了,但废品行当不一样,门槛低、来钱快、警察也不怎么管。
他们说城东这一片的废品站,以前都是丰茂的外围在收保护费,丰茂倒了之后散了,现在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他们说只要把这个地盘重新收拢起来,一年至少能弄几十万。”
“你男人具体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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