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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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萝生产那日,风大得像要掀翻宫瓦。
从午后到深夜,东宫产房里的血水一盆盆端出来。
太子在廊下站着,脸白如纸。
顾清辞也来了。
她披着斗篷,站在廊檐另一侧,神色看不清。
我坐在正厅,手里捻着佛珠。
崔嬷嬷几次劝我歇一歇,我都没动。
直到子时过后,第一声婴啼划破夜色。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产房门开,女医几乎是哭着出来报喜。
“三位小皇孙,母子均安!”
我闭了闭眼。
那一瞬,我竟有些腿软。
不是因为欢喜太大。
是因为这条悬了三年的弦,终于落了地。
太子冲进产房前,被我叫住。
“先去给你父皇报喜。”
他眼眶发红,点头便走。
乾安殿那边很快传来旨意。
顾云萝晋良娣,赐金册,赏田庄三处,锦缎百匹。
三位皇孙由陛下亲自赐名。
长曰魏晏,次曰魏宁,幼曰魏安。
晏宁安。
陛下这是把他最盼的东西都给了这三个孩子。
次日早朝,群臣山呼万岁。
宗室闭嘴了。
藩王探病的折子也少了。
东宫一夜之间,从人心浮动,变成福泽深厚。
顾清辞却病了。
真病还是假病,不重要。
重要的是,京城风向彻底变了。
茶楼酒肆都在传,顾家庶女命里有福,一胎三位皇孙。
从前女学赞顾清辞不靠子嗣立身,如今有人悄悄改口:
“话是清高,可东宫到底要有人延续。”
诗社里更难听。
有酸秀才写打油诗,说“嫡女高谈云上月,庶妹一举定东宫”。
崔嬷嬷念给我听时,忍不住笑出声。
我没笑。
人言这东西,能捧人,也能杀人。
顾清辞当初借它捧自己,就该想到有一日会被它反噬。
最刺她的,是顾家。
顾云萝生产第三日,顾家送来贺礼。
整整十二车。
人参、燕窝、金锁、玉佩,还有顾老太君亲手抄的福经。
送礼的管事在凤仪宫外跪得恭恭敬敬,说:“良娣娘娘为东宫诞下皇孙,是顾氏满门的荣耀。”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
“太子妃那边可送了?”
管事脸色僵住。
“自然......自然也送了安神药。”
安神药。
我差点笑出声。
顾清辞曾以为,顾家会永远托着她。
可家族托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女儿。
是前程。
顾云萝能带来三个皇孙,顾家便会连夜把她从偏院庶女抬成全族荣耀。
这就是世家。
清贵的皮,利益的骨。
半月后,三位皇孙满月。
宫中办了小宴,不算铺张,却足够体面。
顾云萝抱着长子来给我磕头,脸色仍有些苍白。
我让人扶她起来。
“你有功,但也要记着,孩子是东宫的孩子,不是你争宠的刀。”
她低声道:“妾明白。妾只求三位殿下平安长大。”
我看着她。
这话是真还是假,日久才知道。
所以我给她体面,却没让她掌宫权。
三位皇孙暂由凤仪宫嬷嬷照看,记入东宫玉牒,按礼要称顾清辞为嫡母。
这也是我给顾清辞留的最后一分脸。
只要她安分,她还是太子妃。
哪怕无子,她也能以嫡母身份稳住位置。
可有些人,最怕的不是没有退路。
是给她退路,她还嫌不够宽。
满月宴后第三日,顾清辞来了凤仪宫。
她跪在殿外。
雪水湿了裙摆,也不肯起。
崔嬷嬷进来禀报时,我正在逗小魏安。
孩子小小一团,手指攥着我的指节不放。
我垂眼看他,忽然觉得心软。
“让她进来。”
顾清辞进殿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从前那股清冷骄矜不见了,只剩狼狈。
她跪下,声音哑得厉害。
“母后,儿臣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