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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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宫人把三个孩子抱下去。
殿中只剩我与顾清辞,还有崔嬷嬷。
她跪在青砖上,肩膀微微发抖。
“儿臣从前不懂事,伤了母后的心。求母后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愿意调养身子,也愿为殿下诞下嫡子。”
我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她终于抬头,眼中含泪。
“母后......”
我问:“你不是说,太子妃的价值不该系在子嗣上吗?”
她脸色一白。
我又问:“你不是说,夫妻之间若要靠孩子才稳,便是情分浅薄吗?”
她嘴唇颤了颤。
“儿臣那时年轻气盛,说错了话。”
“只是说错话?”
她垂下眼。
我轻声道:“清辞,本宫给过你很多机会。重阳宴前,本宫替你挡了三年。重阳宴后,本宫仍没罚你。顾云萝入宫,本宫也没夺你的正妃之位。如今三个孩子记入玉牒,按礼敬你为嫡母。只要你安分,你依旧是东宫主母。”
她猛地抬头。
“可他们不是儿臣生的!”
“那又如何?”我语气冷下来,“你不愿生,有人愿意。你不愿担的责任,有人替东宫担了。如今孩子降生,你又嫌不是你的?”
顾清辞眼泪滚下来。
“母后,儿臣只是怕。怕太子心里再无我,怕顾家也只看云萝,怕将来那三个孩子长大,人人只记得他们生母,不记得我这个嫡母。”
这话倒比从前那些清谈实在。
我看着她,语气缓了些。
“怕,就学着做一个能让人敬重的嫡母。你有才,有名分,有顾家嫡女的出身。若肯收起那些虚浮心思,东宫仍有你的位置。”
她怔怔看着我。
我继续道:“本宫不会让顾云萝越过你。她有功,本宫赏;她若恃子生事,本宫一样罚。你也一样。你是太子妃,不是市井怨妇。别把最后的体面作没了。”
她伏地叩首。
“儿臣谨记。”
她走后,崔嬷嬷叹气。
“娘娘,您还是心软了。”
我抱起桌边手炉。
“不是心软。是东宫经不起再乱。若她肯老实,这样最好。”
可我心里隐隐知道。
顾清辞这种人,不会轻易认输。
她道歉,不是因为真懂了。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手里的牌少了。
果然,没过几日,京中又起了新风声。
先是女学几位先生递文章,说中宫以国本之名压迫女子,纵容庶室侵夺嫡妻尊严。
然后有清流御史上折,言东宫后宅之事不宜由中宫过度干预。
再后来,茶楼里有人传,说顾良娣入宫本就是皇后早布的局,为羞辱太子妃。
崔嬷嬷把消息说给我听时,气得脸都白了。
“娘娘,太子妃前脚在您跟前哭,后脚就放这些话出去!”
我并不意外。
“查。”
“查谁?”
“从女学查起。文章谁写的,纸墨谁送的,话从哪家席上传出的,一条条给本宫捋清楚。”
崔嬷嬷领命。
两日后,线索送到我案头。
写文章的是顾清辞旧友,翰林院侍讲家的女儿。
传话的,是顾清辞陪嫁侍女的亲兄长。
银子走的是顾家一间书铺的账。
证据算不上能一击致命,但足够说明她没安好心。
我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就在这时,三位皇孙病了。
先是小魏安夜里哭闹不止,手脚发凉。
接着魏宁吐奶。
最后连最壮实的魏晏也起了低热。
太医院忙成一团。
我赶到偏殿时,顾云萝跪在廊下,脸白得像纸。
“娘娘,妾没有照看好殿下,求娘娘责罚。”
我没看她。
我走进内殿,闻到一股极淡的香。
冷的。
苦的。
像冬日枯井里的水气。
我停住脚。
“把孩子的襁褓全拆了。”
宫人一愣。
我厉声道:“拆!”
层层锦布散开,最里头缝着一小片香料。
太医捻起闻了闻,脸色大变。
“娘娘,这是寒沉香。成人闻着无碍,婴孩久贴,轻则体寒惊厥,重则损了根基。”
殿中所有人跪了一地。
我看着那片香料,胸口冷得厉害。
先前那些清议,我可以忍。
可她敢动皇孙。
那就是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