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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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安静了许多。
  顾云萝每日带着三位皇孙来凤仪宫请安。
  她规矩依旧,不因晋了良娣便多半分张扬。
  有一日,我故意问她:“你如今有三个皇孙傍身,可曾想过再进一步?”
  她吓得立刻跪下。
  “娘娘,妾不敢。妾出身低微,能侍奉殿下、养育皇孙,已是天恩。”
  我让她跪了一会儿,才叫起。
  “记住今日的话。孩子能给你体面,也能招来祸端。你若安分,本宫护你。你若学顾清辞,把皇孙当刀,本宫也能收回给你的一切。”
  顾云萝脸色发白。
  “妾谨记。”
  我不是吓她。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仗着孩子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一个顾清辞已经够乱了,我不想再养出第二个。
  太子也变了。
  从前他总爱避重就轻,如今议政时果断许多。陛下病中召他入内,问及藩王封地税赋,他答得清楚。陛下听完,难得点头。
  夜里,陛下同我说:“承璟吃了这次亏,倒像开窍了。”
  我替他掖好被角。
  “人总要疼一次,才知道有些事不能躲。”
  陛下笑了笑。
  “你也疼了?”
  我一愣。
  他握住我的手。
  “这几年,你为东宫子嗣操心,为太子妃名声忍气,为朕的身子劳神。疏月,你也该歇歇。”
  我没说话。
  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最想做什么。
  不是做皇后。
  那时我想骑马去北境,看一看父兄守过的雪山;想在温泉宫住一整个冬天,不理朝章;想把宫里攒下的旧银子拿去给阵亡将士的孩子读书。
  后来一桩桩事压下来,做皇后,做母亲,做储君之母,似乎每一步都该为别人活。
  如今顾清辞闹这一场,倒真点醒了我一件事。
  人不能只被一个身份绑住。
  她嘴上说得漂亮,却没做到。
  我这个被她讽刺的旧礼中人,反倒可以试试。
  开春后,温泉别院修好了。
  我带陛下去住了半月。
  那里没有宫中重檐高墙,清晨一推窗,便能看见山雾绕松。温泉水暖,陛下泡过几回,腿疼减了不少。
  我也难得睡了几个整觉。
  崔嬷嬷笑说:“娘娘气色比从前年轻了。”
  我靠在榻上喝茶。
  “那是因为不用天天看人作妖。”
  她笑得差点呛住。
  义学也开了。
  第一批收了四十六个孩子,都是边军旧部遗孤。
  我去看过一次。
  孩子们穿着新发的青布衣,齐齐跪下喊皇后娘娘千岁。最小的那个才六岁,磕头时额头撞在地上,疼得眼泪汪汪,却还忍着不哭。
  我把他扶起来,塞给他一块桂花糖。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很静。
  预备给未出世皇孙的银子,养了这些活生生的孩子。
  不亏。
  回宫路上,崔嬷嬷问我:“娘娘还想抱皇孙吗?”
  我笑了。
  “皇孙已经有了三个。”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您从前那样盼......”
  我看向车帘外的春光。
  “从前盼,是因为东宫不能无后。如今国本稳了,我也该盼点自己的事。”
  “娘娘想盼什么?”
  我想了想。
  “盼陛下多活几年,盼太子别再犯糊涂,盼那三个孩子平安长大。再盼我自己,能少生几场气。”
  崔嬷嬷笑了。
  我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