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出一步。
  整座涅髓夺元阵,从我脚下开始裂。
  黑柱一根一根断。
  血符一片一片落。
  乌族那几十个人被压在广场上,骨头一根根裂开,连抬头都做不到。
  姐姐先回过神。
  她拖着那条带血的腿,几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
  “阿鸾,哪里疼。”
  我心里想了一句:先拔你腿上的阵链,别管我。
  姐姐的手顿住了。
  她本来要冲上去,硬生生停住,回头看我。
  她眼圈更红了。
  娘走过来,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她一句话没说,先把我额前的头发拨开,又看了一遍那道火纹。
  少宗主跪在地上往后挪。
  “神女饶命。”
  “弟子知错。”
  “弟子只是奉命。”
  我抬起手。
  他把火枣藏进了阵基。
  他把我的梧桐露锁进了储物戒。
  我一招手。
  火枣一颗一颗从土里飞出来。
  梧桐露从玉瓶里淌回来,在半空重新凝成一条水线。
  它们绕着广场转了一圈,落回我手边。
  我看着他。
  “你抓我的时候,知道我是谁吗。”
  他张了张嘴。
  “你不知道。”
  “你是靠听我的心声知道的。”
  他趴在砖上,不敢抬头。
  苏婉爬过来抓他的衣袍。
  “都是他指使的。”
  “是他让我拔毛,是他让我倒水。”
  少宗主反手把她推开。
  “水是谁泼的。”
  “馊水是谁端来的。”
  “你倒我那半瓶梧桐露的时候,笑得多好看。”
  两个人跪在广场当中,你一句我一句,把对方做过的事一件件倒出来。
  满宗弟子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接。
  莫长老站在人堆里,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乌鸩听够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把少宗主抓过去。
  血口张开,咬向他的后心。
  少宗主尖叫。
  “你答应过我。”
  “你说只要我把人引到这儿,就给我不死之躯!”
  乌鸩嚼着,声音很轻。
  “阵都破了。”
  “你这具枯灵之体,还有最后一点用处。”
  他生下来经脉就是空的。
  能有今天,全靠一口一口吞别人的灵根。
  乌鸩许他不死,他才把整座宗门摆成了阵。
  他被咬得脱了力,往莫长老那边爬。
  “莫长老,救我。”
  莫长老转过脸,没看他。
  他又抬眼看那些平日围着他献殷勤的弟子。
  一个上前的都没有。
  他终于怕了。
  “神女,我知道错了。”
  “我是被蒙骗的。”
  “火枣我还你,梧桐露我还你。”
  我看着他。
  “如果我真是一只胖山鸡呢。”
  他张着嘴。
  答不出来。
  他不是后悔伤了我。
  他是后悔,这一次踢到了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