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院子里更萧条了些。
我走后,下人就都被派去了楼兰母亲的院子里。
我抿抿唇,憋回眼睛里的泪意。
“母亲,我回来了。”
母亲颤颤巍巍走出院子,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紧紧抱住我,
“听雪!”
我回抱住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她又瘦了许多,脊背上已经能摸到肋骨。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声音里也染上哽咽。
“是我,母亲,我回来了。”
母亲捧起我的脸,
“是你父亲去求了陛下吗?还是淮王去求了陛下?”
“母亲求了他们很久,如今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抱住母亲,张了张口,声音有些颤,
“不是他们,是哥哥,哥哥回来了。”
母亲怔怔地立在原地。
这些年来,她一直维持体面。
维持父亲的体面,维持当家主母的体面,维持我的体面。
如今却嚎啕大哭。
我紧紧抱着母亲,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让母亲跟着我受苦了。”
母亲哽咽着,
“是母亲对不起你。”
“母亲总是以为自己那样做是对你好,却从没问过一句你愿不愿意。”
“我以为,你嫁进淮王府,以后的日子便会好过些。”
“可没想到,那淮王和你父亲一样,都不是人!”
她气得身体再发抖,我帮母亲擦去眼泪,
“没事的,我们不说了,都过去了。”
“如今哥哥平安归来,暴君也已经被关起来,一切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一定是极好的。”
母亲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抱着我重重点了点头。
后拉她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说起这些日子我走时,她看着院子里我种的杏树,便常常想起小时候。
都说女孩子家要安静一点,可我却顽皮的很。
每天不是爬树就是挖泥土,活脱脱像个小兔子。
说她翻出许多我小时候的衣物,
本等着我婚后交给我的夫婿,或许我的孩子还能穿。
说我原应该更幸福一点,
在父亲庇佑,母亲爱护的环境下长大。
说我和哥哥都是受她连累。
“母亲!”
我像小时候一样,将头埋进她的膝盖。
“别这样说。”
“杏树可以再种,父亲可以不要,我和哥哥也从来没有怪你。”
“你永远是我们最好的母亲。”
“呦,死囚回来和夫人告别了?”
楼兰揽着姨娘走进院子,母亲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
姨娘扭着腰走过来。
精致的指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显然她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母亲摩梭了下我的手,像是示意我安心。
我感受着她手上的粗粝,又红了眼眶。
姨娘从前再讨厌我和母亲,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
想来是我入狱的这些时日,连累了母亲。
我咽下喉间随时就能翻滚出来的哽咽,挡在母亲身前。
“姨娘不知道,听话的狗,从来不会乱进主人家的别院,也不会在人家的院子里乱吠吗?”
姨娘没读过书,听不出我话里的深意。
楼兰却一下子变了脸色。
“楼听雪,你竟敢骂我和我娘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