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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带着公章的截图发出来以后。
  整整十分钟。
  西区商户群里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下午两点刚过。
  一辆十四米长的红色重型半挂货车停在西区通道口。
  车上装满了从佛山运来的水晶吊灯。
  整整三十吨货。
  纸箱垒得比沿街的门面房还要高。
  货车司机跳下驾驶室。
  他使劲拍打着张老板店里的玻璃柜台。
  “老张,赶紧叫人卸货。”
  “我后头还有一趟送去省城的建材。”
  “今天天黑前要是卸不完,耽误了行程,你得按小时给我掏压车费。”
  往常这个时候,张老板只需要给调度室挂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就会有十几个年轻后生推着平板车赶过来。
  那些小伙子手脚麻利。
  半米宽的水晶大盘,两个人搭把手就平平稳稳送上了二楼。
  半个钟头就能把车皮腾空。
  张老板陪着笑脸给司机递过去一根烟。
  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他给平时常来帮忙卸货的几个小工组长打电话。
  电话通了。
  那边刚听清是张老板的声音,立刻挂断了。
  再打过去,直接变成了忙音。
  张老板换了五六个号码,结果全是一样。
  他急匆匆跑到市场路口。
  路口的大树底下,平时总蹲着好几个等散活的零工。
  张老板手里捏着两张红票子,扯开嗓子喊。
  “卸一车吊灯,一人给两百块,现结!”
  大树底下的几个零工抬头看了他一眼。
  带头的工匠直接把草帽盖在脸上,翻了个身。
  “陈哥在群里下了令,西区的活谁接就开除谁。”
  “你给两千也没人敢动。”
  “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睡午觉。”
  张老板站在大太阳底下,额头上全是虚汗。
  三十吨的高档吊灯,靠他一个人搬,搬到下个月也搬不完。
  货车司机在商户群里发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司机的破锣嗓子在喇叭里直叫唤。
  “老张你到底卸不卸?”
  “整个建材城的搬运工都接了死命令,谁也不准碰你的货!”
  “你得罪了陈山,把我们外地车队也拖下水是不是?”
  “我把话撂在这,今天下午要是卸不下来,明早你赔我三千块窝工费!”
  群里的商户全被这条语音炸了出来。
  张老板在群里连发了七八个问号,整个人彻底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王翠花发了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透着一股强撑的底气。
  “老张你慌什么?”
  “瞧你那点出息,被几个臭扛包的吓破了胆。”
  “陈山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带头干苦力的工头。”
  “他就是想趁着建材城改建,拿捏咱们,跟咱们多要点好处。”
  “明天对面设计公司就正式办入驻酒会了。”
  “那边的大老板身家上亿,带来的客户全是买大平层和别墅的有钱人。”
  “到时候人家挑一盏欧式吊灯就是好几万,你还差给搬运工的那三瓜两枣?”
  “大不了明天多花点钱,去外面的劳务市场雇人,谁稀罕用他们互助联盟的人。”
  群里安静了片刻。
  被王翠花这么一通煽动,张老板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咬了咬牙,在群里回了个赞同的表情。
  面馆后厨里,老李蹲在煤气灶旁边。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前厅,心里直打鼓。
  五年来,面馆的大铁锅在这个点从来没熄过火。
  今天下午,案板上切好的面条干得发硬。
  一碗面都没卖出去。
  老李从后厨探出头,看着柜台后数钱的王翠花。
  “翠花,我这心里直跳,总觉得陈山这次是动真格的。”
  “建材城八百多号搬运工,平时全听他的调遣。”
  “咱们要不把那三万块钱退回去吧。”
  “我再去工棚给他赔个不是,把兄弟们请回来。”
  “咱们做的是薄利多销的营生,真要是没了这帮工人,咱们面馆一天就得亏上千块。”
  王翠花猛地抬起头。
  她手里的抹布直接甩在老李的脸上。
  紧接着,她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老李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
  老李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没敢吭声。
  王翠花指着老李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没出息的窝囊废!”
  “三万块钱进了老娘的兜,你还想往外吐?”
  “那是留着给咱儿子在城里买婚房交首付的钱!”
  “陈山就是虚张声势,他那些工人不吃饭能扛得动水泥?”
  “过不了三天,他们自己就得灰溜溜滚回来求着咱们开门。”
  王翠花拉开抽屉,把家里的存折掏了出来。
  她把存折拍在桌子上。
  “明天对面全是大老板和设计师。”
  “谁还稀罕卖你那十三块钱一碗的破烂汤面。”
  “把存折里的两万块取出来,全拿上。”
  “咱们现在就坐三轮车去市里的高档进口超市,去买最好的战斧牛排,买进口意面。”
  “明天咱们面馆改头换面,专做高端商务简餐。”
  “一份卖一百九十八块。”
  “只要开张卖出去十份,就顶你以前累死累活揉一天的面。”
  老李看着王翠花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
  他把地上的抹布捡起来,默默揣回了围裙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