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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西区巷子里死气沉沉。
一整天过去,三家店铺连一分钱的进账都没有。
反倒是巷子口的大货车引来了交警。
货车因为严重占道阻碍交通,被连贴了三张罚单。
司机再也按捺不住脾气。
他冲进张老板的灯具店,一把揪住张老板的西装衣领。
“姓张的,少在这装孙子!”
“老子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饭都没吃上一口!”
“罚款扣分全算你的,今天不把三千块钱压车费掏出来,老子就把你店里的展示柜砸了!”
张老板急得满头大汗,好说歹说从微信里转了一千块钱过去,才把司机暂时劝回车上。
吴大妈坐在奶茶铺门前,看着满桌子融化的冰块和发酸的柠檬。
她买的高档硬吸管全泡软了,几百个印着法文字母的纸杯堆在墙角成了废纸。
吴大妈越想越气,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她把手里的蒲扇狠狠摔在地上,站起身朝着老李面馆冲了过去。
张老板整了整被扯烂的领口,也红着眼睛跟在后头。
两人冲进面馆大门。
张老板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老李的衬衫领子。
“老李!你们两口子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要不是王翠花昨天在群里胡吹大气,煽动我们跟陈山撕破脸,我至于进这一大车货砸在手里吗?”
吴大妈指着王翠花的鼻子尖叫。
“还有我进的几千块钱奶茶原料,全放馊了!”
“昨天陈山转给你们三万块钱折旧费,这笔钱是在这条街上要来的,必须拿出来平分!”
“一人一万,少一分都不行!”
王翠花正看着那盘发黑变质的牛排心疼得滴血。
一听要分钱,整个人立刻像炸了毛的野鸡。
她抄起案板上的实木擀面杖,使劲敲在收银台上。
“平分?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
“那三万块钱是我凭本事管陈山要来的,凭什么分给你们?”
“你们自己脑子蠢,卖不掉东西怪在老娘头上?”
张老板气红了眼,伸手就去抢收银机。
“老子今天拿不到钱,就砸了你的破店!”
老李上去护着收银机,被张老板一拳推在肩膀上,撞翻了旁边的调料架。
酱油醋洒了一地。
吴大妈扑上去抓王翠花的头发,王翠花手里的擀面杖胡乱挥舞,当场抓破了吴大妈的脸。
三个人在狭窄的面馆里扭打成一团。
桌上的红白塑料布被扯烂,假花踩得粉碎,连新买的高档餐盘也摔了一地碎片。
老李靠在墙角,看着满地的狼藉,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哭。
几分钟后,三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各自退开。
王翠花的旗袍被撕开了一道长口子,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擀面杖指着门外大马路的方向。
“打自己人算什么能耐!”
“这一切都是陈山那个黑心工头害的!”
“他在建材城搞黑社会垄断,不准工人出来消费,这是断咱们全街商户的活路!”
“他一个外地来的泥瓦匠,凭什么骑在咱们本地商户头上拉屎拉尿?”
“走!去东门大食堂找他算账!”
“他今天要是不用联盟的名义给咱们赔偿损失,老娘就吊死在食堂门口,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在建材城干下去!”
张老板和吴大妈被她这么一挑拨,心头的火气全转移到了我身上。
“对!去找陈山!”
“找工头赔钱!”
四个人锁了店门,开着老李那辆冒黑烟的小三轮车,一路杀到了东门。
东门大食堂是新建的一层钢结构大厅。
里面装了八台大功率冷暖立式空调,冷气顺着出风口呼呼吹着。
透过明亮干净的大落地玻璃。
王翠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桌旁边的工人们。
工人们手里端着不锈钢大餐盘。
盘子里盛着大块的红烧肉、油焖大虾和清蒸鱼。
还有免费切好的大西瓜和冰镇绿豆汤。
两百多号兄弟坐得满满当当,吹着凉爽的空调,大口吃肉,有说有笑。
王翠花看着那丰盛的饭菜,再想想自己后厨发馊的牛排,嫉妒得两眼发红。
她跳下三轮车,直接扑在大食堂的玻璃门前。
王翠花往滚烫的台阶上一趟,开始拍打着大腿嚎啕大哭。
“天理何在啊!”
“建材城的黑霸王陈山,带着工人欺压良民啦!”
“陈山你个缩头乌龟,赶紧滚出来赔钱!”
尖利的哭闹声穿透玻璃。
食堂里吸溜面条的声音停了下来。
大厅的侧门被推开了。
食堂老板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走了出来。
食堂老板也是互助联盟的老成员。
他手里拎着一把拖把,身后的十几个年轻工人手里拿着大铁锹。
众人面无表情,排成一堵人墙,稳稳当当地将王翠花四个人堵在了台阶外头。
老李吓得两腿打颤,连滚带爬凑上去,从兜里掏出一包压扁的红塔山。
他满脸堆着比哭还难看的褶子,对着食堂老板连连鞠躬。
“兄弟,行行好,抽根烟。”
“我们找陈哥有要紧事商量,求求你们让我们见陈哥一面吧。”
食堂老板抬起手,一巴掌拍开老李递上来的烟盒。
二十支香烟散落一地。
食堂老板冷冷看着他们,声音沉得没有一点起伏。
“陈哥在里面跟各标段的组长开调度会。”
“就凭你们几个白眼狼,也配见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