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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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阴沉，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乔闻野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他面前摊着临港项目的旧资料。
一份又一份方案，一页又一页会议纪要，一张又一张报销单。
每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都有一个名字。
姜晚宁。
娟秀，却苍劲。
工整，却有力。
一笔一画，没有半点敷衍。
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他只觉得我能干，觉得我可靠，觉得我永远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把所有烂摊子收拾好。
他习惯了我深夜还亮着的工位。
习惯了我应酬后苍白的脸。
习惯了我把复杂的方案梳理成他能轻松看懂的版本。
习惯了我在他偏心许棠之后，仍然沉默着替公司兜底。
所以他忘了。
我不是生来就该站在他身后的人。
我更不是许棠的垫脚石。
电脑屏幕忽然亮起。
宏图内网再次被一条匿名帖子刷屏。
标题只有一行字：
“姜晚宁不是第一个被抹掉名字的人。”
乔闻野颤着手点开。
里面是一份又一份旧项目证据。
三年前，研发部老员工的专利署名被改成高管亲戚。
两年前，市场部经理熬夜拿下的客户，被空降主管领走奖金。
一年前，一个实习生提出的方案，被部门主管改了名字送去参评。
每一条后面，都附着聊天记录、邮件截图、后台提交时间。
最后，是那段会所录音。
“闹？晚宁不会闹，她最懂事，也最离不开我，过几天买个包，哄哄就好了。”
发帖人的署名是：
“所有被你们抹掉名字的人。”
乔闻野盯着那行字，浑身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姜晚宁一个人的报复。
是宏图这些年欠下的每一笔债，都在这一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暴雨越下越大。
当晚，我从晟远加完班出来时，已经快十点。
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白雾。
我撑开伞，刚走下台阶，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突然从雨幕里冲出来，拦在我面前。
“晚宁。”
乔闻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停下脚步，抬了抬伞沿。
他没有打伞。
昂贵的西装被雨水浇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凌乱，眼眶通红，整个人狼狈得几乎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乔闻野。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
“有事吗？”
他喉结滚动，眼底瞬间泛红。
“晚宁，我错了。”
他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董事会已经撤了我的职，但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可以去求他们。”
“总监的位置是你的，副总裁的位置也可以是你的。”
“工资翻倍，奖金补齐，临港二期所有文件我都可以改回你的名字。”
他说得急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手里宏图的股份，也可以分你一半。”
“晚宁，你回来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曾经我想要的，不过是他在大屏幕上不要抹掉我的名字。
不过是他承认，那些深夜、那些病痛、那些一页页改出来的数据，都是我的功劳。
可那时候，他不肯给。
现在他拿职位、钱、股份来换，却以为我还会稀罕。
“乔闻野。”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欠我的，从来都不是职位，也不是钱。”
“你欠我的，是我的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