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复,只看着那几句话,觉得有些好笑。
真正的结果,从来不是订单售空的那一刻。
而是消费者收到月饼之后。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算了算发货的日期。
差不多了。
网暴诽谤案件被警方正式受理,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了很久门口那棵老樟树。
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和车间里机器运转的声音全然不同,却同样叫人心静。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工厂。
这件事,就交给该交的人去处理。我有自己的生意要做。
中秋前的备货季,是馅料工厂最忙的时候。
车间里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歇,恒温熬制的铜锅翻滚着细腻光泽,莲蓉的清甜、豆沙的醇厚混在一起,从厂区飘出老远。
我在质检台前逐一核对原料批次,每一份采购凭证都摸得熟透,心里踏实。
三年了。
我从没有在“纯料手工熬制”这条线上退过半步。
不掺工业添加剂,不偷减原料工序,不为了压成本走捷径。
利润比流水线薄,节假日备货比同行更累,但合作商户的复购率年年稳在九成以上,靠的就是这口不变的真味。
这些积累,跟流量没有半点关系。
反观桐村,自从彻底甩开我的供货,张蕾的日子过得热闹极了。
我有时在刷短视频时会刷到她的直播片段,倒不是刻意去找,是算法把她推过来的。
她把镜头死死对准堆满礼盒的仓库,对准不停打包发货的工人,语气张扬,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得意。
“大家看清楚!这就是桐村月饼的实力!以前有人仗着独家馅料拿捏我们,现在我们不靠任何人,照样订单爆满、销量翻倍!”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弹幕刷过来的“厉害了”“太强了”“支持桐村”,内心平静得出奇。
她口中“仗着独家馅料拿捏”的那个人,就是我。
我回忆起三年前第一次踏进桐村的情形。
那时候桐村月饼名气还局限在县城范围内,是我反复调整配比,才一点一点把桐村月饼的口感做出了差异化。
现在张蕾开始做直播,流量起来了,他们的底气,倒成了流量。
行吧。
我叫来质检主管,督促当天的出货复检。
直播里,张蕾还在继续说:
“做人太死板,只会守着小工厂做苦力,不懂借力流量赚钱,注定做不大!”
不知道哪个员工把这段截图发给我,配了几个皱眉的表情。
我回了一个“没事”,关掉对话框。
她不止一次暗踩我不知变通。
村里那些跟风跑的作坊主们也觉得,桐村月饼能爆火,靠的是张蕾的流量和人气,跟我那口“固执”的纯料馅料没多大关系。
人总是容易这样——顺风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本事,看不清路。
张蕾高调宣布明年的扩产计划:两条新生产线,数十名临时工,口号是“千万年度销量”。村里的作坊老板们被她的野心和眼前的销量数据彻底带动,纷纷跟风加码,有人贷款升级设备,有人囤积大量低价工业馅料。
所有人都笃定,只要有流量,就能一直赚钱。
而我的工厂,每天安安静静地开工、生产、出货,不直播,不造势,不追热点。
工厂院子里没有堆成山的礼盒,只有整齐码放的原料箱和待发的订单货板。
然而,就在张蕾某天直播人气攀到峰值,当着数万粉丝大肆畅想来年的扩产蓝图时,后台一名工厂员工脸色惨白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慌乱:
“蕾姐,不好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