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蒙蒙金光穿透云层,早餐店热气飘飘,人流随绿灯涌上宽阔马路。
林听齐整着装踏入新城分局大门。还没到上班时间,办公楼里不见几个人。他保持左臂垂下的姿势绕过二楼拐角,跟左手黑米稀饭右手肉包啃得正香的牛文翊碰个正着。
“我去林哥?!”
牛文翊一愣,尚未嚼吧完全的肉馅就那么囫囵进了肚里。
林听点头一应,径直朝裴行昭办公室方向去了。
“不对不对,林哥你不该在医院吗?咋又来局里了?”
牛文翊跺着小步追上,打量着林听脸色问:“你、你身体......能行了?裴队呢?”
林听熟练地开门,复伤过后的声音稍显虚浮。
“他有点累,在休息。”
说话间,康佳乐攥着厚厚一摞文件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看见林听不由亦是一愣。
“林警官回来了?医生怎么说,伤口要紧吗?”
林听摇头,探究的目光直直落到康佳乐手头的那叠纸上。后者瞧见了,解释道:“是昨天提审文学东的口供笔录,以及在他住处搜查的物证清单,正要给张队办公室送呢。”
林听伸手:“给我吧,我看完拿给他。”
“这......”康佳乐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乖乖递了上去,跟牛文翊一前一后跟进屋里。
林听拉开椅子坐下,单手翻阅文学东的询问笔录。浓浓敷衍意味溢出纸面,一眼望去通篇的“不知道”“假的”“不是我”等消极应答。
牛文翊趁俩人不注意迅速背过身去,三两口喝干净剩下的小半杯稀饭,抬手一抹嘴,装作没事儿人似的又转回来。
“林哥,这里头没半句有用的,那怂摆明了跟咱耗时间呢!”
林听神情淡淡,转手拽过物证清单翻看,“查他银行流水了吗?”
“查了,”康佳乐一步上前,从最底下精准抽出一叠用曲别针固定好的A4纸递过去。
“流水确实有问题,包含多笔境外大额进账,主要集中在2010年秋到年底那阵,最小一笔十二万,最后一笔数额最大,八十九万。”
林听循着康佳乐手指的位置扫向那几笔来源不明的嵌套资金。户名不出意外,又是由T国语言拼组而成、语意不明的长串词组。
“这种情况试试发函给省行,协调这几笔交易凭证和对方银行的转换码。”林听把流水推回去。
康佳乐“哎”了声,退出门去打电话。
林听低下头继续翻看物证清单,二队在文学东住处搜出不少东西,单笔记本电脑就有三台,几只U盘,还有几本著有他外文名ShaneWen的外文书籍。电脑里的邮件全部销毁,像是事先设置了什么程序,牛文翊称技侦昨晚急头白脸地试了一宿,一封都没能复原。
另外出入境管理局一早传函则称,文学东早在两年前自T国入境,此后再无出境记录。
林听靠上椅背,闭了闭眼,不成熟的猜想在脑中悄然化出雏形。文学东身份不假,其专业造诣也如姜佑宁所说,是担得起跨国生科巨头战略研发部骨干的程度,如此精通经济植物定向培育的业内人士,特殊性状的莨菪烷生物碱对其也应该不成问题。
林听掀开因休息不足而略微肿胀的眼皮,视线沉静,如同眨眼间便将思路理得清明。
证据还不够,一切都勉强只算他的推测。文学东咬死不认,邮件销毁,流水不明,他们还得抓紧时间找出能够钉死文学东嫌疑的铁证才行。
嗡嗡——
思绪被手机振铃打断,林听摸出手机,看到晃眼的“裴队”二字,毫无反应地将手机搁到桌边。
牛文翊伸长脖子探了一眼。
电话自动挂断,片刻复又急响起来,林听还是没有半分接听的意思。
屏幕暗了又亮,紧接着收到裴行昭发来的一则微信——
【我对盐酸曲唑酮过敏!】
林听神色瞬时一变,抓起手机回拨过去。
“你过敏了?什么症状?现在怎么样了?”
他鲜少有语速这样快的时候,引得牛文翊远远投来诧异一瞥,偷摸竖直了耳朵。
裴行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平静道:“不太要紧,就是身上起了疹子,等会儿去找医生拿西替利嗪吃了看看。”
就在几分钟前,裴行昭因浑身发痒肿痛惊醒,意外发现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几步之外病床空空,林听早已不知去向,随即猛然醒悟自己前一晚大口喝下的米粥被林听掺了东西。
尽管身体不适,裴行昭的火刚着了苗儿就被兜头扑灭,因为他刚撑着沙发坐起来就发现病床边的一双皮鞋,林听就那么踩着双单薄的拖鞋走了。
林听攥着手机的指头不安地收了收,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用道歉,我没怪你,”裴行昭像是隔空读懂了他的心思,声音倏而放得软下来,“你到底什么时候走的?伤口不疼了?你倒是把鞋穿好啊,这么不相信曲唑酮的药效还敢喂给我?”
林听张了张嘴巴,半晌只挤出一句:“......不疼了。”
裴行昭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声,气息有些喘,显然在竭力压制过敏反应带来的难受,不想让林听太过自责。
“算了,我知道你又回局里了,我挡不住你,但有几件事儿你得答应我,”裴行昭抬手揉揉山根,无奈失笑,“否则单就下药迷晕领导这一滔天大罪,我找王局告状,罚你打扫我办公室半年的卫生。”
“你说。”
“一,你伤口的缝合线还没拆,可不敢再裂第三次了,”裴行昭余悸未消,故作严肃地吓唬他:“医生说再有一次,你的胳膊就要截肢了。”
林听“嗯”应了声。
“二,我待会让人送盒消炎药过去,你必须按时吃,三——”
裴行昭忽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