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一凛,撩起眼皮直视那双凌厉黑沉的眸子,嘴角不住抽动,少顷又将涌到喉口的话咽回去,扮无辜状。
“什么都没啊,我就是想说,这俩人戴的什么东西啊,画面都被搞过曝了耶。”
他笑着将照片推回林听手边,指尖暧昧又不舍地蹭了蹭。
“sorry啦林警官,我没有透视眼,真的帮不到你哦。”
林听漠然抽回手,颇具审视意味的目光久久凝在陈雨身上。
“陈先生,你刚才差点说出来的恐怕不是这句吧。”
“......”陈雨神情骤紧,心脏不上不下地空悬着,面儿上愈显吊儿郎当。
“林警官你干嘛,这是要审我哦?我可是对北港市刑事案件侦查工作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守法好市民耶,听你这样讲我很伤心。”
“没在审你。”
林听不吃他那套。与裴行昭相比,他的眼神堪称温和,而那种温和却偏偏锋利得很,好像轻而易举就能看穿陈雨隐而不宣的心思,叫他心里没底。
“反正我讲过了不认识,你们要抓谁就直接抓嘛,为难我干嘛。”他索性翘起二郎腿,大剌剌往后一靠,一副随你们便的无所谓状。
裴行昭被他拒不配合的样子气得冒火,深吸一口气正要发话,被林听偏头递来的眼神拦住。
“好,不认识就算了。”林听不再纠缠,转而问起别的:“那我换个问题,陈先生在这月四号收到物流公司送来的雕塑后,有仔细检查过吗?”
“没有血,”陈雨说,“这个问题你们上次问过的耶。”
“是,不过这次我们想问的是,你买到的那件作品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林听话音落下,陈雨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难看。漫不经心的劲儿倏然敛起,随之显现的是被冒犯的愠怒。
“拜托,Lorcan大师是我最、崇、拜的艺术家没有之一,任何对他作品的质疑都是对艺术的不尊重!要不是给你面子,林警官这样讲我真的会生气。”陈雨难得认真道。
林听不为所动:“所以陈先生觉得,自己买到的是真品无疑了?”
陈雨斩钉截铁:“包真的ok?!”
裴行昭抱臂补刀:“有没有可能被人掉包了,但你没发现?”
“......这位先生,”陈雨恼怒瞪视,“你的意思是,我这位专业人士都分不清真假的东西,你就看得出哦?你机械眼哦?”
“我们裴队不是这个意思,”林听出声维护,“只是好心提醒,是真的再好不过了。”
陈雨讪讪一哼。
裴行昭被这家伙噎得够呛,好在开会时理出的跟陈雨可能有关的问题都再做过确认。他对林听挥挥手,意思是到此为止。
“我们没有别的问题了,先到这里吧,”林听心领神会起身,“陈先生,感谢配合。”
陈雨也跟着站起来,调整了表情,笑着跟林听握手道别:“林警官,下次再有什么需要可以换个地方问嘛?电话里讲或者上门来问都ok的啊,我冲BOP拍到的瑰夏豆给你喝好不好?”
林听只是婉拒:“分局有规定。”
“......好吧,”陈雨撇撇嘴,“那下次见咯。”
他被裴行昭随机招呼来的实习警带着签完字,一路送到办公大楼外。直到俯身钻进随手拦停的出租车里,那张白净脸蛋上的淡淡笑意才收起来。
陈雨从上衣口袋掏出手机,随手划拉通讯录,翻到备注为Rosent的号码,拨出。
“舅舅,”电话接通,陈雨迫不及待:“你猜警察让我认谁嘞?”
对方沉默。
“大鬼耶,”陈雨单手抱着胳膊肘,偏过头看窗外掠过的分局大楼。
“他不是在跟你嘛?当心他在外面乱点火,害你被烧到哦。”
Rosent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只沉哑着声问:“你告诉林——”
“那怎么会,”陈雨自嘲一笑,“虽然我看着林警官那双形状优美又毫无风情的眼睛,真的有种想要奉送我所知道的一切讨他chat的冲动,不过——”
“谁跟我更亲,我自心里有数啦。”
对面一声不响挂了电话。
“......靠,什么态度哦。”
陈雨愣愣盯了手机屏片刻,“啪”地丢到一旁的座椅上。
“早知道刚就告诉林听了嘞。”
车子早没了影,林听却仍蹙着眉心站在窗户边。颀长的身影掩在窗帘后,单露出个挺拔清隽的轮廓。
裴行昭无声无息走近,长臂撑在窗沿,将人围在身前。
“你怀疑起他了?”
林听并没有转身,就那么跟裴行昭几乎腹背相贴一般挤在窗帘处,被身后那人喷吐在后颈的温热气息熏出一片浅红。
“我不确定,先查陈雨和他的亲属关系再说吧。”
裴行昭点点头,在这个问题上他倒是跟林听有一样的判断,那讲起话来mean里mean气的小屁孩儿绝不如看上去那样简单。
“也对,不能没有证据空谈,还是查了再说,”裴行昭意味深长道,“说不好我们一开始就错了,他根本不是无辜受累的第三者。”
忽然一阵风将窗帘吹起又落,遮住两道亲密无间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