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儿!”
“抬抬抬——”
数辆警车拉响警笛驶上高速公路,风驰电掣赶至西林服务区,在大楼前的空地刹停排开。眩目的红蓝警灯映亮山野,那股令人战栗的阴寒倏然被浩荡正气驱散。
张智旭从车上一跃而下,大步迈到裴行昭和林听面前,来回一扫,双手叉腰站定。
“你俩真够可以的,三更半夜咋找到这地方?”
两人在昏暗光线里待久了,一时很难适应成排闪烁的警灯。裴行昭眯了眯眼睛,上前一步,用身体挡在林听面前。
“那不也把东西找着了吗?赶紧拉回去让杨其看看,有那大块头指纹没有。”
“不劳你操心,我临走前特意交代李时和小阮俩人押他待命,跑不了。”
张智旭视线跟随着被几名痕检及现勘保护性打包完成并合力抬往现勘车后厢的雕塑,沉声分析道:“看来是以假换真没错了,蔡嘉明事先仿做了底部预留开口的空心品,藏入刘玫后又用石膏填充了缝隙。”
“目前看来,的确是这样,”林听点头,“嫌疑人二十六日晚上带着行李箱首次出现在监控中的时候,箱子很可能并不是空的。”
“不是空的?”张智旭眉棱一压,整个人显出几分凶色。
“你意思是——”
“人换人。拉着刘玫来,拖着蔡嘉明走。”
裴行昭先是一凛,难以置信地偏头看向林听。然而当他在脑中飞快捋过已经掌握的线索后,很难不承认真相大抵真就如此残忍。
毕竟,假丁建并未在更早的时间出现在蔡嘉明家楼下。根据监控显示的作案时间来看,在已有空心模具的前提下,两个多小时内完成填充再绞死另一人也并非绝不可能。
事发后,假丁建又将断气的蔡嘉明带离案发现场并装进麻袋抛尸,送货当日再绕路将藏尸的雕塑换出。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三人心头一寒,想到监控画面中仅三十来寸的行李箱里不论来去竟都闷着血淋淋的人,震惊、愤怒如同密不透风的黑网将他们罩住,呼吸滞阻,就连身后的人声也像传自很远的地方。
“......查,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把他们抓出来。”
裴行昭紧着喉咙,声音有点哑。
“不可能让他们就这么躲着,雕塑外都没套东西,我不信一枚指纹都没留下!”
张智旭同意他说的。
这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犯罪,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裴行昭和林听从谁都想不到的隐蔽地点找出神女雕塑真迹,于整个案件侦察本就是关键一步。
雕塑装车并固定完成,现勘车后备箱“哐啷”一声关紧,张智旭转头看向两人:“那你俩怎么安排?”
“我先送林听回家,然后回局里。”
裴行昭摸出车钥匙远远一摁,车灯无声双闪。
“他累一天了,不能再跟着我们熬大夜。”
张智旭表示理解,挥挥手示意两人赶紧走。林听动了动嘴巴刚想说话,脊背便被一只不由分说覆上的大掌推着往停车处走。
“回家。”
“我不累,不——”
裴行昭将林听整个人囫囵塞进车里,欺身压上拽过安全带扣紧,再故作不经意却颇具震慑意味地摸了摸别在西裤环的银手铐。
“......你又这样。”
林听收声,默默将手缩回去。
车子驶进繁华城区,林立高楼分立在高架桥两侧,一帧帧霓虹落在林听眼底,闪成惊心动魄的斑斓流光。
他侧过头看了裴行昭片刻,试图商量:“有关刘玫创口元素的事,黎警官还没结论,时间——”
“我会催她,”裴行昭截断,打着方向盘汇入右转车流,“姜局已经帮着联系上了环支的黄副支,会快的。”
“那雕塑上的指纹——”
“我来盯着杨其。”
林听默了片刻,又说:“我回局里也可以梳理卷宗,现在分局这么多事,我回家怎么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