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你再好好想想,真就没一点儿印象?”
新城分局一楼会议室,林听独自坐在红木长桌这侧,长腿交叠,平静注视着对面一排正襟危坐的办案队成员。
“没印象。”
“没印象他怎么会隔着监控摄像头独独跟你叫板呢?”
张智旭眉棱下压,整个人显出几分厉色,看向林听的眼神陡然多了些不信任。
“之前就听说你是其他单位调来分局的,是不是办旧案时得罪过什么人?”
林听垂下眼帘,那张脸在会议室的冷白灯管下半分情绪都不显。十分钟前,张智旭紧急一通电话把他叫到这儿来,吩咐李时播放那段短短数秒便引起在座所有人警觉的监控录像。
一眼,只需一眼,林听就认出了那张被黑暗遮盖去大半的脸是谁。
所幸在座的暂时没人大胆地往那方面去想,一个葬身火海两年有余的通缉犯凭空现身,公然隔着监控摄像头挑衅另一个被模糊了过往经历的刑警,这实在不敢叫人往细了揣测。
更何况在场的除林听外没人跟玫瑰先生交过手,自然辨认不出一点儿。
“想要我命的人能从这间会议室排到马路对面的街心公园再绕三圈,”林听淡淡道,“他包成这样,我认不出是哪一个。”
他没有点明,毕竟交代出玫瑰先生的代价远大于获益。自己的身份可能暴露不说,分局内部也会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人心动荡,难免分散办案和追查乔瑛下落的精力。
坦白了说,自乱阵脚,几乎没有好处。
张智旭双眼微眯,直觉让他怀疑林听没说实话。更何况,其实打这个人来分局报道第一天起就一直给自己种很微妙的感觉——
即便总是沉默站在人群之外,林听身上也总散发着怎么都遮掩不住,就像从骨缝里透出来的,无法被岁月磨灭的力量。
他当然不知道林听原先到底是干什么的,也无心打听,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绝对是个跟表面恰恰相反,不容小觑的厉害角色。
突然,会议室门被人咔哒一声推开。裴行昭穿着长衬西裤信步走入,看到屋内与拷问无异的架势一瞬,眉头皱紧。
“张队。”
他走到林听那侧,拉开后者右手边的椅子坐下,抬目一扫对面所有人,然后直直钉在张智旭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趁我不在,审上我的人了?”
“就事论事,没别的意思。”张智旭冷冷回视,本就不大美妙的心情在看到裴行昭的瞬间跌至谷底。
“知道你俩关系好,但也没想到心有灵犀到这程度。我跟林听还没说上几句,裴队就急匆匆从宿舍赶过来,耳朵够好用的。”
这番话叫暗地里通风报信的牛文翊听去,本就抬不起的头埋得更低了。
“做咱们这行,接触过的人或好或坏、成千上万,谁能过目不忘,谁能做到把每个都记得?”
裴行昭微微笑着,但沈微和康佳乐他们几个都看得出,头儿眼里藏着火气。
“再说了,即便不是因为案子接触过林听,真想打听他,法子也多了去了吧。毕竟我们也不是禁毒大队,个人信息捂得没那么严实,”裴行昭话音一顿,少顷才加重语气强调,“乔瑛还下落不明,把时间这样挥霍,越级审问,张队,有点儿奢侈了吧?”
眼见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想让谁,李时在一旁小声道:“裴队,您言重——”
裴行昭觅声一瞧,抬手打断并直截了当发问:“后面的监控都筛完了?视频里这伙儿人呢?绑了乔瑛往什么方向去了?”
“......还、还在追,”李时如实回答,“交警支队反馈他们中途应该卡视野换过不下四次车,牌号很乱,每段都是追个几公里就不见车影儿了......”
林听眉尾微微一挑。他必须承认,自己的老对家还是一如既往地高明。
“那还在这儿坐得住?”裴行昭声色一厉,“VIN码查了吗?车主、租车人是谁查了吗?车没了就在消失点干等?换车四次就是四个消失点,串起来用时间差算平均速度和方向,圈出个大致移动范围会不会?”
李时:“!!!”
张智旭也没工夫继续耗在这儿了,乔瑛下落不明,拖一秒就有一秒的危险。裴行昭刚说的一长串的确是眼下最可行的法子,无论林听认不认得出监控中的人,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追踪到这伙人逃窜的方位,尽可能快地将人质解救出来。
“李时,阮昀洲,马上联系交警支队请求协助,网格化地图,调取四个消失点半径八百米、十分钟内驶出的所有车辆,”张智旭当机立断蹬开椅子站起,沉声吩咐,“车不一定弃在原地,贸然出动人手去找很可能浪费时间,先按裴队说的第二个法子追,莹莹,你协助。”
三人蹭地起立:“收到!”
“你——”
张智旭视线回落至裴行昭脸上,停顿数秒,紧了紧齿关扭头离开。
“你随便。”
会议室霎时只剩下二队的五个人面面而视,康佳乐还想说点儿什么,刚吐出一个音节就被牛文翊极有眼力见儿地拖拽离去,沈微紧随其后,退出去的同时贴心将门带上。
林听这才将头偏过些许,“谢谢裴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