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分局会议室,四人面面无言。
挂钟悬在墙中,指针堪堪擦过三点。“咣啷”一声椅子被移开,林听霍然站起,大步走向会议室右前方的干净白板,随手从卡槽里捞了只黑色记号笔。
裴行昭见状,没多犹豫就起身跟了过去,蓄势待发立在林听身侧,时刻准备着替人打下手似的。
唰唰——
笔尖在白板正中飞速写下“洋金花提取物”几个字,随即龙飞凤舞一圈。
“先假设莹莹找到的这个物证就是核心,”说着,林听又在圆圈四周各写下刘玫,蔡嘉明,陈雨,钱裕良,乔瑛等人的名字。
张智旭双手抱臂,蹙眉盯着白板:“还少了个玫瑰先生吧?难不成你觉得这事儿跟他没干系?”
林听未置可否,依他意思抬笔加上,然后视线移至刘玫,也就是本案第一个被发现的受害人。
“刘玫家电费高乎寻常,结合及其爱人在北韶钢厂遭遇的八三零生产事故,对黑暗环境可能有近乎生理性的恐惧。”
裴行昭紧随着林听的视线,摸着下巴回忆。
“至于这个蔡嘉明,畏光,甚至为这事儿跟同寝人矛盾不小,这也都是陈雨亲口交代的。”
“一个怕黑一个怕亮,”他注视着白板,若有所思道:“听上去感觉好像不一样,但刨根究底......这俩其实都是经受重大创伤后的生理反应?”
那么问题又来了——
那瓶丑不楞登的小东西在近乎灭顶的创伤反应前又能发挥出点儿什么作用呢?
杨其原本稀软趴在桌上,脑袋实在是浆得转不动了,听了三人的话又猛地坐起,拽过刚才投影用的笔记本电脑瞄了几眼。
“刚刚那个视频里说洋金花总碱成分是作麻醉剂用的,抑制神经中枢......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他俩的生理反应已经严重到影响了日常起居的程度,那瓶子里的东西是不是能起到个啥缓解的作用啊?毕竟这东西本质上也......也是处方药成分......”
会议室静了半刻,剩下三人没点头也没否认。林听动笔将刘玫和蔡嘉明的名字连起来,贴着横线写下缓解二字。
就先这样搁到这儿。
他写完又向后退开半步,低头看了看钱裕良,少顷又回身看向张智旭。
“张队,你们在钱裕良家发现这个玻璃瓶的始末,能再讲一遍吗?”
张智旭没立刻出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盯住林听,暗地里腹诽自己问他话时后者净敲边鼓,凭什么轮到自己就要履行告知的义务?
裴行昭觉察出不对,转向张智旭帮腔道:“张队,情况紧急,你要觉得林听哪儿没说对,直接指出来也可以。”
“......”张智旭嘴角抽动,再怎么样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人质下落不明,眼下根本不是比三人面儿大小的时候。
“三室一厅只有书房和客厅乱着,东西在书房的保险箱暗格,锁被砸坏了,结合现场情况,我推测是很有可能是凶手翻得急,外加暗格隐蔽,没注意。”
林听静静听他听完,脑中飞快过了遍刚被叫到这间会议室时,李时播放过的监控录像。四人走出电梯轿厢后直奔钱裕良家,目标明确,有备而来。
然而彼时钱裕良很可能已经惨遭灭口,他们趁黑强闯上门,不可能因为钱裕良本人。而从现场痕迹来看,四人的目标显然也不是乔瑛,那就只能是为了书房里的东西。
林听再度看向钱裕良与玫瑰先生这两个似乎暗中关联的名字,目光左右一晃,随即换了支蓝色的记号笔,在钱裕良边上打了个记号。
裴行昭在看到那枚蓝色的货币符号时就已经心明他在想什么了:“同为受害人,我也觉得钱裕良的角色应该跟前两个不一样,非要说的话,我认为他更像利益链的一环。”
林听颔首赞同:“嗯。这些人闯到钱裕良家,可能就是因为他私藏了洋金花提取物,至于他被灭口分尸——”
他用笔尖点点刘玫和蔡嘉明。
“我倒是觉得他们两个的死,说不准跟他也有关系。”
杨其猛然瞪圆了眼:“我靠啥意思!?玫瑰先生的黑手套啊!!”
张智旭呼了口气,有些保守地认为林听的这番推论未免太大胆了点儿。可他也无法否认,一旦接受了这个推断,就会无比惊讶地发现先前支离破碎的线索和细节都顷刻串联成线。
他又偏头看了眼挂钟,距离杨其把他们召集在这儿也不过才半小时。
半小时?
林听那颗圆溜溜的小头里难道装的是台核弹级线程超高速运转的硬核CPU吗???
感受到张智旭在诧异和服气间来回变换的复杂视线,裴行昭面不改色挺直了胸膛,颇有点儿偷偷藏不住的骄傲意味。
“咳,那个,”他咳咳清了清嗓子,“照这么说,其实乔瑛并不在这伙人的原计划里?”
“她跟这三个人的情况大概率都不一样,”林听点头,“如果这伙人上门真是冲洋金花提取物来的,跟置身事外却碰巧待在家里的乔瑛打了照面,为免留下把柄,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