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伤口复又撕裂,裴行昭见状,第一时间吩咐护士将平车准备在门外。
考虑到乔瑛好不容易对林听建立了信任和依赖,为了避免她再次产生被抛弃或被威胁的不安感,在场几人尽可能冷静从容地簇拥林听离开,再由静候一旁的罗勤生箭步上前,安抚乔瑛称林听只是需要重新包扎一下伤口,待会儿还会回来看她的。
见乔瑛还是一动不动看着林听离开的方向,罗勤生垂目一扫地上那件混乱中从他肩头掉下来的外套,捡起来拍拍里外,确保上头没挂着碎碴。
“来,那你替他保管下衣服,待会儿我叫他过来拿。”
等一切安排妥当,时间已近上午十点。张智旭从住院楼出来,驱车飞速赶回分局。
一连几日问话,沃艺保鲜剂厂从高层到中低层的核心人物均被他们一一传唤至分局了解了情况,其中自然包括登记在册的法定代表人强昆。
说是法人,张智旭在仔细研究过保鲜剂厂的组织架构后发现强昆的实际职务是行政副总,而他本人也在面对警方问询时表现出与其工作性质极为相符的八面玲珑和伶牙俐齿等特性,初见张智旭便将人拉到边上,殷切塞给他两盒尊尚5000。
张智旭接过,对着询问室的监控摄像头一晃,然后大大方方塞回强昆口袋里,厉声要他坐回去,少整这些有的没的。
询问结果跟张智旭料想的大差不差,强昆挂着行政副总的高帽,工作职责仅仅局限于公车公文公章等跟主营业务并不紧密相关的方面,对于玫瑰先生更是一无所知,只跟着厂子上下把对方称作“罗总”,连面儿都没怎么见过的那种,只看在每年高达净利润百分之十五的极具诱惑力的分红的份儿上应了这桩差事,给罗森特顶帽。
而罗森特最狡猾、最叫张智旭等人啧啧称奇的地方在于,这百分之十五听着可观,实则递延支付,也就是说一旦强昆反悔或做出“大义灭亲”等举动,之后的钱就分币没有了。
不过这强昆也是个会审时度势的。在他发现自己摊上了大事儿,而这个“罗总”案底累累,并不是个什么遵纪守法的好鸟,登时一改口风,保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事无巨细全盘托出,问能不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也就是在强昆的协助辨认下,分局办案队终于知道罗森特及其心腹为什么能从警方的严密布控下逃脱——
裴行昭、林听等人获救的暗室背通工厂前期规划时弃用的排洪暗渠,被罗森特找人秘密改建为长度、走向均有变的应急通道,且没有清楚体现在工厂的任何一张地图或规划设计图纸中。
强昆也是偶然批示一笔款项,多嘴问了句用途才隐隐约约知道有这么回事儿的。
最终,调查确认强昆属实不涉及刑事责任,但他的一时糊涂的确给自己惹了不小的麻烦,面对罗森特脱逃、工厂欠下的巨额债务及工商税务罚款,先前的那点儿小恩小惠还不够塞牙缝的。
“你以为法人是那么好当的吗?”
询问最后,张智旭无语揉了揉眉心。
“老大不小的人了,长点儿心吧,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
十点半,车子稳稳停进分局停车场。张智旭推门跃下,李时早在停车场外候着了。
“人到了?”
“到了张队,”李时跟在张智旭屁股后头,“厂里管人资的是个女的,姓赵,我让她把跟刘玫以及钱裕良有关的人事档案都带来了。”
张智旭点头嗯应一声,带人大步流星往分局的执法办案区去了。
新城分局询问室——
负责沃艺保鲜剂厂人力资源管理事务的叫赵鹃,厂里人都管她叫赵姐,四十四岁。前些年在邻市公家单位,听说为了儿子上学辞职来到北港,在这家厂子做着朝九晚五的清闲工作,把老公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张智旭低头翻看赵鹃带来的人事信息、工作职能及月季年度评分等纸质档案,粗眉紧拧一言不发。衣着朴素神态温和的女人坐在对面,紧张看他动作。
“一个个说吧,先说刘玫,”张智旭将钱裕良的那沓收拢,转手搁到一边,“什么渠道把她招进来的?”
“我们发了广告,她打电话联系的呀,”赵鹃音量不高,即便在这种场合也保持着平直亲和的声线。
“她本人看着嘛也干净利索,再说这个岗位也不要求什么技能,就是给大领导日常收拾收拾卫生,就留用了呀。”
“大领导?”张智旭眉棱一压,“那个罗总?”
“对的呀。”
张智旭点头。
“继续,收拾什么卫生?在哪儿收拾?”
“大领导跟我们平日不在一块,也不晓得在自己弄些什么,反正是需要专人打理清扫,其他闲杂人等不准过去的。这每天刚蒙蒙亮刘玫就得到了,具体收拾什么东西我倒是没问过呀,刘玫也不好跟人讲话的,都是自己闷头干。”
“地方呢?”
赵鹃摇头:“在厂子最里头,她的所有事情都是大领导交代身边的人直接安排,我只晓得大概。”
张智旭沉吟片刻,偏头给了李时一个眼神。后者心下了然,起身出门,再回来时手里拿着强昆留下的厂区地图。
他走到赵鹃面前,将图纸平摊在桌上,伸指点点刚被强昆指认而用铅笔圈出的西南角应急通道一带。
“看看是这附近吗?”
赵鹃盯着图纸,像在脑中转换为更熟悉的立体场景,少顷点头。
“对,对,好像是的。”
李时回头跟头儿交换了视线,抽回地图折起收好。张智旭摸着下巴,试图将支离破碎的信息拼合复原。
“她这么久没去上班,你们都没人注意到?”
“刘玫不打卡的,而且她有别的门进出,”赵鹃如实回答,“不过大领导的确有交代再雇个人来,人选还没定下。”
说到这儿,赵鹃话音一顿,试探性地看向面色严厉的张智旭。
“刘玫她......是出什么事情了喔?我还以为她哪里做得不好,被上头直接辞掉了......”
张智旭不答,继而又追问了些跟刘玫有关的细节。但很可惜,即便是统管保鲜剂厂百来号员工信息的赵鹃也对她知之甚少,工作时间不重叠,平日少有交集,唯一能够提供的信息还都是罗森特吩咐手下通过电话交流的,毕竟赵鹃入职三年有余,连这位大老板的面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