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VIP病房——
距病床不过两米左右的软皮沙发上,裴钧巍然而坐,表情仍显严肃,但比起刚才已经缓了许多。裴夫人两手交叠端庄搁在腿面,极好的保养让她跟十年前几乎无差,紧致脖颈上的那条千万级大溪地珍珠项链闪着清灰冷光,惹人注目。
裴文远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位上,极具审视意味的目光连半寸都不曾从那张骨骼鲜明,皮肤冷白且并不陌生的脸上移开。
分局一次,餐厅一次,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了。别的不说,要不是在公司附近的餐厅偶然碰上,他都不知道弟弟那张脸上也是能流露出那样温柔忍耐的表情的。
真是开了眼了。
只可惜裴文远对家庭及婚姻始终持有男主外女主内的保守态度,实在难以接受弟弟对同性揣着远超同事、朋友甚至战友的不纯心思。
......而且还是两个。
“你就是林听吧?”
裴夫人眉梢含笑,只是那样看着林听静坐在那儿,就想温声细语地同他讲话。
“小昭跟我们讲过,上次多亏有你救他的命,我们家欠你个天大的人情。这次我跟小昭爸爸回国,商量好了一定要当面感谢你。”
说着,她抬手一引茶几上险些摆不开的,刚刚吩咐司机花了几趟工夫带上来的特级燕窝、野生灵芝孢子油等高档补品。
“时间紧,准备不周,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听听了,双手支着床想坐起身以表尊重,却见裴钧压了压手腕,意思是特殊情况,用不着那么多礼。
“裴董,裴夫人,裴总,三位费心了。”身体不便,林听颔首道谢。
“我和裴队是同事,救他是应该做的,三位不用放在心上。”
他说着,浓密纤长的睫毛随动作从眼睑轻扫而过,整个人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反倒叫人情不自禁生出心疼和想要照顾他的念头。
况且林听讲起话来也音调从容,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从称呼即知他对面前几人抛开“裴行昭家属”这一标签之外的身份是很清楚的,既不冷淡疏远又不谄媚逾矩,实在是招人喜欢极了。
“是我们打扰你休息了。我和小昭爸爸明天有会要开,今晚就得离开,想着临行前总得要来看看你们的,毕竟下次回国还不确定是什么时候,结果谁知道呢。”
裴夫人顿了一顿,一脸无奈但习以为常的宠溺模样。
“小昭不在病房,我们又联系不上他,这才冒昧到你这里来,他也没在。”
“是不赶巧了,裴队半小时前在的,刚才有事回分局去了,”林听抱歉一笑,转看向跟裴行昭五官脸形相近但气质截然相反的裴文远。
“我的手机不在身边,不然裴总再打电话问——”
“打过了,没接。”
裴文远双目直视倚在床头,陪裴行昭在人生大事上瞎胡闹以至于很难让他生出好感的漂亮男人,语气平淡,话里有话地说:“三天不接电话,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干什么呢。”
裴钧略一皱眉,偏过头压低了声,“文远。”
“裴队在我这。”
林听无视了裴文远若有似无的抵触情绪,平静接下话头。
“裴队体恤我这个外地人在北港无依无靠,没人照顾,所以抽空过来照看,至于不接电话......手机在行动前统一交分局保管,他可能还没拿回来。”
裴文远微微眯了眯眼,心说裴行昭取向诡异但眼光属实凑合,讲话怪体面的。
裴钧属于寡言少语、直切重点那一挂的,见裴母跟林听寒暄得差不多了,适时开了口。
“林警官,其实我们今天过来还有件正事。行昭念叨你的肩伤有段时间了,我们先前跟国际顶尖的功能神经修复专家邓宇峰博士提过此事,正好他这几天也在北港,此行就请人家一起到医院来了。”
虽说关于手术这事儿已经答应裴行昭了,压根儿没什么可赖的,但在并不熟悉的裴家人面前,林听还是先婉言推拒了一番。
“裴队跟我说过,其实不用这么麻——”
“不麻烦,我跟他母亲心里有数,该报的恩情当然是要报的,”裴钧抬手止了他的客套话,“邓博士人已经到了,这会儿正跟你的主治医生在外面聊,正好,你们见见。”
话音刚落,有人便叩了叩病房门,紧接着进来位不大好分辨年纪的男人——
上身穿着瞧不出一道褶皱的天蓝色长衬,衣摆整齐扎进笔挺顺直的烟灰色西装裤里,整个人有种文质彬彬的学术气质。
因为刚分开不久,邓宇峰索性跳过了繁琐的问候环节,只对裴钧一家三口简单点过头示意,然后走到林听病床边,站定。
“林警官,你好,我姓邓,现在在M国神经修复与病理机制实验室任首席研究员,”他微微笑着点头,姿态温和有礼。
“我刚跟你的主治医生了解过这次受伤的恢复期和整体预后情况,现在主要是再来跟你本人了解上一次,也就是肩胛神经受损的一些细节。”
说完,邓宇峰微俯下身,观察林听受伤的左肩一侧。
“林警官,我能先问问你的左臂目前最高能抬到什么角度吗?”
“......九十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