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港市看守所——
罗森特身着号衣,被一左一右两名监区民警押进审讯室,牢牢固定在一张低矮的金属椅上。那张脸丑陋而颓丧,全然失了数月前在直播画面中对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之色。
尽管不存在语言障碍,但基于程序规定,警方还是聘请了一名专业翻译在场。
张智旭和李时并坐在他对面。
“罗森特·雷丁顿,我是北港市新城分局刑侦大队张智旭,在此依法对你进行讯问,这是我的证件。”
张智旭说着,翻开警官证展示。
“你有权使用本国语言,我们为你聘请了翻译,也有权聘请律师。若对罪行如实供述,可以考虑从宽处理。听明白了吗?”
罗森特懒懒地掀起眼皮,打量张智旭片刻,似乎是觉得眼生。
张智旭看出他在想什么:“可能你对我很陌生,但我对你的桩桩劣迹,可是不能再熟悉了。”
罗森特嗤笑一声,反问:“如果他们两个好好活着,审问我这件事,应该轮不到你吧。”
“哦,那你要失望了,”张智旭微微一笑。
“裴队和许队都活着,大家分工不同,各有侧重罢了。这么说起来,文学东落网时也是我审问的,看来比起冲锋在前,我大概更适合扫尾的活儿。”
罗森特听了,眼里那丁点儿的光彩果不其然倏地黯淡。
“知道我们抓你为什么事儿吗?”
“你已经说了很熟悉,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问我?”罗森特摇头,“如果换成许君聿,他可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前有文学东、强昆指控,后有召灵蜡烛、神女雕塑、萃取液等物证佐证,外加法医、痕检、情报等多部门给出的鉴定意见,其实罗森特的罪证已经非常确凿且充分,即便他拒不交代,证据链也已完整。
换言之,就算他一字不吭,也足以零口供定罪。
然而对警方来说,平凶除恶是他们的职责,可绑架,杀人,故意伤害......数罪累积足以叫罗森特面临无期徒刑甚至是死刑的判罚,如果可能的话,他们还是要搞清楚这背后的动机。
怎么就偏偏走到了这一步呢?
“罗森特,这么多天过去,其实我们一件一件都查得很清楚,你说不说都没关系,证据都替你说了,你和你手底下的那帮人,一个都躲不掉,”张智旭合了本子,抱臂靠上椅背,假意显得身体很放松。
“那聊聊你可能感兴趣的,这看守所离我们单位三十多公里,总不能叫我们白跑一趟吧?”
罗森特警惕地盯着他。
“知道你姐姐在做什么吗?”
叁浔岛那趟张智旭没去,自然也没见过谢颀本人,那阵子为钱裕良的事儿忙得脚不沾地,只得空从林听那儿听了个大概。
但在来看守所前,张智旭还是专门给远在南海的裴行昭去了通电话,将叁浔岛之行仔仔细细了解了一遍,甚至亲自搜索过谢颀的先生、陈文仁执掌的贸易公司。
“毫无意义,不感兴趣。”罗森特冷道。
张智旭点头表示理解。
“也对,其实谢女士带头推广的那什么......园......园艺疗法?我以前也没太听说过,不就是些花了草了的,大马路边到处都是,能疗什么?不过我仔细阅读了有关她的最新报道,谢女士带着一群患自闭症的孩子在福利院的后花园里埋种子,用花瓣叶子拼贴文具,是挺有意思的,语言不是认识和体触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
罗森特无动于衷,面色甚至有些轻蔑。
“怎么?看不上?能理解,这些东西,用对了愈人,用错了杀人,罗老板四两拨千斤赚得盆满钵满,肯定不把谢女士的小打小闹放在眼里。”
张智旭说着,对李时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从档案袋里抽出沓文件——
那是警方费了番功夫,通过国际刑事司法协助经数周才拿到的SG集团股东名册。市经侦进一步调查发现,两年前某持股比例达15%的公司,其实际控制人指向罗森特。
然而SG集团本身是干净的,罗森特翻车后,那些股份第一时间被回购,并把跟他有所关联的都清了出去。回购款的具体流向也已查清,由人代持,猫在T国,北港警方已向国际刑警组织发了协查请求。
“你们甚至这个都挖得出来?”罗森特盯着那沓纸疑道。
“是许君聿先怀疑的,我们顺着挖了挖,没想到收获不小,”张智旭谦虚地说,“有这么多钱,在哪儿逍遥不好?贪到把手伸到我们的地盘来,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
“哈哈哈,”
罗森特不以为意地轻嗤一声,随即迸出冷笑,意义不明地看着对面两人。
“没有人会嫌钱多,警察同志。在我们那里,资金交易不用实名,一栋一栋高楼都建在白骨上,钱这个东西,是用来买命的。我没有Nokas那样的运气,能活到现在,又落到你们手里,钱功不可没。”
他微微活动了两下僵硬的脖子,信念感极强地。
“你说杀人?不不不,我可没有做,帽子不能随便扣的,警察同志。你倒是说说,你们查的这些倒霉蛋,哪一个是被我亲手抹了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