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还活着。”
晏无妄这句话落下,问剑峰上骤然安静。
数柄长剑悬在半空,剑尖齐齐对准石室门口。太玄剑宗几位长老的灵压几乎同时压下,连山崖外翻涌的云海都被生生按低了数丈。
男人却像没感觉到。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石面上,胸前黑衣还留着被照雪剑贯穿时留下的暗色痕迹,神情懒散,视线一直落在沈照微身上。
沈照微站在谢惊雪身前,没有回头。
“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
晏无妄眉梢轻挑,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怎么意外的答案。他看了沈照微片刻,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淡了些,“也是。”
谢惊雪看着他。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晏无妄重新将目光转回来,“只是突然觉得,你们师徒两个有时候还挺像。”
照雪剑出鞘半寸。
寒气沿着剑鞘向外蔓延。
晏无妄顿了一下,很识趣地换了话题:“刚见面就杀了一次,现在总该问问名字了吧?”
谢惊雪将剑推回去。
“说。”
“晏无妄。”
“哪个宗门?”
“没有。”
“师承?”
“死了。”
“来历?”
“忘了。”
一旁秦不渡听到这里,没忍住:“你这跟什么都没说有区别?”
晏无妄瞥他一眼,“有。我至少告诉她名字了。”
秦不渡冷笑:“名字也未必是真的。”
“你师姐知道是真的。”
“我不知道。”
谢惊雪接得毫无停顿。
晏无妄看着她,沉默了两息。
“你现在说话真伤人。”
谢惊雪没有理他。
沈照微抬手。
七道白色剑光瞬间从她袖中飞出,化成锁链,分别缠向晏无妄手腕、脚踝、脖颈与丹田。
晏无妄没有躲。
灵光没入皮肉,锁链陡然收紧,将他整个人困在原地。
几位长老立刻上前。
“带去照魂台。”
“等等。”
谢惊雪开口。
沈照微侧目。
“他从我的心魔劫里出来。”谢惊雪看向晏无妄,“我也去。”
“惊雪。”
“若他真与我有关,我应该在场。”
沈照微没有立刻同意。
两人对视片刻,她最终收回视线。
“跟上。”
……
照魂台位于问剑峰后山。
四周没有殿宇,只有一块巨大的青色石台悬在断崖之外。石台正中立着一面两人高的古镜,镜框布满细密剑痕,据说从太玄剑宗开宗时便立在这里,专门用来查验邪祟、夺舍和神魂异变。
晏无妄被押到镜前时,天刚蒙蒙亮。
他身上的禁制又多了三层。
秦不渡抱剑站在旁边,盯了他半天,忍不住问:“你真是我师姐的心魔?”
“你猜。”
“我猜你像个骗子。”
“眼光一般。”
“你——”
“安静。”
谢惊雪一句话,两个人都停了。
秦不渡不情不愿地退开半步。
晏无妄倒很配合,甚至还冲她笑了笑。
主持检查的是刑堂长老周玄衡。
老人先以灵力探入晏无妄经脉,神情很快从凝重变成疑惑。半晌,他收回手,又换了另一种探查术法。
“有经脉。”
另一位长老皱眉:“心魔化身也能模拟肉身。”
“不是模拟。”
周玄衡摇头,“经脉中有灵力运行,丹田也存在,而且……他有金丹。”
秦不渡眼皮跳了一下。
“心魔还有修为?”
没人回答。
周玄衡并指一点,照魂镜顿时亮起。
古镜中先映出晏无妄的身形,片刻后,肉身轮廓逐渐淡去,只剩一团近乎黑色的魂光。
那团魂光起初很安静。
下一瞬,周围突然浮现出无数极细的银色丝线。
像蛛丝。
一头缠着晏无妄。
另一头,却越过照魂镜,全部指向谢惊雪。
几位长老脸色同时变了。
谢惊雪垂眸看向自己。
那些丝线并不存在于现实,只有镜中可见。
周玄衡盯着镜面看了许久,低声道:“奇怪。”
沈照微问:“哪里奇怪?”
“他的魂魄是独立的。”
周玄衡指向镜中那团黑色魂光,“不是分魂,也不是神识幻化。一个人若有这样完整的魂魄,就应该有自己的轮回痕迹和命数。”
“可他身上的神魂气息,又与惊雪纠缠得太深。”
“不是夺舍,也不像契约。”
周玄衡停了一下。
“更像是……”
他没有说完。
秦不渡忍不住:“像什么?”
“像原本就是同一段因果里长出来的东西。”
谢惊雪抬眼。
晏无妄也看着镜中的银线。
脸上第一次没有笑。
沈照微忽然开口:“能不能斩断?”
周玄衡沉吟片刻。
“不知道。”
“那就试。”
晏无妄侧过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