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停。
两只杯子并排放在缺角木桌上,一只青,一只黑,杯沿都缺了一小块。屋里没有灰,桌面也没有积尘,像这里不是荒废了几百年,而是主人刚离开不久。
晏无妄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谢惊雪先看地面。门槛内侧有两种脚印,一种较浅,一种更深,来回重叠太多,早已分不清新旧。她以剑意扫过,脚印没有灵力残留,却在照雪靠近时轻轻亮了一瞬。
“你的?”她问。
“可能。”
“另一种呢?”
晏无妄看着那只青色杯子:“大概是你的。”
他说得不确定。
这反而比一句“我记得”更可信。
谢惊雪走进屋,指尖落在桌边。木纹冰凉,没有幻境拉扯,也没有妄境触发。她把青杯翻过来,杯底有一道很浅的剑痕,只有半寸,像有人随手用指尖剑气刻的。
晏无妄忽然道:“别碰第二层柜子。”
谢惊雪手已经停在墙边木柜上。
“为什么?”
“不知道。”
“又是身体知道?”
“嗯。”
谢惊雪看了他一眼,还是把手收回来,改用照雪剑鞘挑开柜门。第一层只有几只空药瓶,第三层放着干裂的布条。唯独第二层门板刚开出一线,里面便猛地弹出一根白色骨刺。
照雪横过。
骨刺撞在剑鞘上,碎成三截。
碎片落地以后没有变灰,而是化成细小黑虫,顺着木缝往外爬。晏无妄抬手一压,妄气将虫群烧成一层腥臭薄烟。
“看来你的腿和手都比脑子靠谱。”谢惊雪道。
晏无妄沉默片刻:“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本来就不是。”
他笑了一声。
屋里能看的东西不多。床板腐了半边,墙上挂着一截断绳,后窗被木条钉死。唯独那张桌子明显被反复修过,四条腿里有三条都接过新木,最旧的那条上还留着被剑削平的痕迹。
晏无妄走过去,手指在那道痕上停了很久。
“我修的。”他说。
“确定?”
“这次确定。”
“为什么?”
“因为削得丑。”
谢惊雪没接话。
晏无妄低头看着桌腿,像有一段极短的画面从眼前掠过去。他没有真正看见人,只听见一句很淡的声音。
——歪了。
另一个声音笑着回。
——能站就行。
晏无妄闭了一下眼。
“想起来了?”
“一点。”
“什么?”
“你嫌我修桌子歪。”
谢惊雪看了眼那条明显往外斜的桌腿:“评价合理。”
晏无妄侧过脸看她:“你以前也是这么说。”
屋外忽然传来拖行声。
不是脚步。
像有什么湿重的东西正沿着青石路往这边爬。
两人同时停住。
晏无妄没有拔剑,只抬手熄掉屋内唯一一点妄气。谢惊雪则收回照雪外放的剑意,屋里瞬间暗下来。拖行声越来越近,经过窗外时,一道巨大黑影从纸窗后缓慢滑过。
黑影有四条腿。
却长着人的上半身。
它没有头,颈上只垂着一串白色细线,每一根都像从门里抽出来的。
晏无妄轻声道:“别看线。”
谢惊雪已经移开视线。
那东西在门外停了。
它没有眼睛,却像知道屋里有人。前肢一点点抬起,指甲刮过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晏无妄的手已经碰到门侧。
谢惊雪忽然握住他手腕。
“你准备从左边出去。”
“你怎么知道?”
“你重心已经过去了。”
“那你呢?”
“右边。”
晏无妄眼底动了一下。
两人都没再说。
下一瞬,门板轰然碎裂。
无头怪物扑进来的同时,晏无妄贴着左侧门框滑出去,妄气缠住它两条后肢。谢惊雪从右侧掠过,照雪没有斩颈——那里只有白线——而是精准刺进它右肋第三道骨缝。
怪物猛地扭身。
晏无妄根本没有看她的剑,手中妄气已经提前往上一扯。
庞大躯体被硬生生抬高半尺。
照雪顺势横切。
一剑贯心。
整个配合没有一句提醒,也没有一次确认,快得像两个人已经做过无数遍。
怪物落地后没有立刻死。颈上的白线同时暴起,分别卷向两人。谢惊雪本能后撤半步,晏无妄却已经绕到她身后,反手将最靠近她的一根白线压进地面。
与此同时,谢惊雪的剑从他肋侧穿过去。
不是刺他。
剑锋擦着黑衣,正好斩断他背后另外三根白线。
黑白两股力量同时收拢。
怪物终于彻底碎成灰。
雨声重新落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马上动。
晏无妄还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照雪剑锋离他腰侧不到一寸。谢惊雪慢慢收剑,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才站过的位置,又看向晏无妄。
“你没回头。”
“你也没提醒我。”
“你知道我会从右边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