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断爱锚,后开我门。】
那八个字浮在门骨最深处,直到苏问真撤掉观情盘才慢慢淡下去。
观星殿里没人立刻说话。第六斩和第七斩第一次被这样明明白白地连在一起,连得太顺,反而让人心里发冷。不是因为谁突然找到了全部真相,而是因为此前那些零散的东西——喜怒被剥、双魂锚被磨、陆怀川胸前的候门印、照夜的白线、无归井催谢惊雪斩爱——终于能拼出一条像样的顺序。
谢惊雪把婚书收回袖中,没有继续试。
晏无妄却还在看她手腕的位置。过了片刻,他忽然问:“你还记得我们当年为什么要成亲吗?”
“记得一部分。”
“除了防忘我。”
谢惊雪抬眼。
这个问题她当然想过。照夜拿回来的记忆里,婚书被用来证明“人先于位”,红绸下又藏着双魂锚,成亲那天他们甚至提前写下“若我不识我,你识我;若你不识你,我唤你”。怎么看,都像两个已经查到门有问题的人,顺手把婚姻也做成了一道保险。
可如果只有这个理由,就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他们。
苏问真听懂了,合上观情盘:“你怀疑婚书最开始不是为了这个?”
晏无妄笑了下:“我怀疑我们没那么无聊。为了布个阵,非得成一次亲?”
玄衡长老咳了一声:“也可能当时条件特殊。”
“那就看记忆。”
谢惊雪已经把那截红绸取了出来。
红绸从照夜带回后一直没再完全展开。里面最深的一层记忆已经在第六十五章时打开过,让她看见成亲、誓言,也看见离开妄渊前那次真正的分别。但那段记忆中间仍有缺口,尤其是“为什么决定成亲”这一段,像被什么东西故意压在最里面。
门骨刚刚让婚书重新亮过一次,那层缺口也跟着松了。
谢惊雪把红绸放在桌上,没有让其他人直接碰,只用一缕剑意压住绳结。结扣慢慢松开时,晏无妄右腕的七道白痕没有反应,婚书却轻轻热了一下。
下一刻,旧日雨声落下来。
不是无归井做出来的幻境。
谢惊雪一眼就认出那是归妄城第三十九年的雨。
旧屋屋顶漏了两处,晏无妄坐在桌边修窗,黑衣袖口湿了一截,嘴里还在骂归妄城的雨专挑穷地方漏。过去的谢惊雪正在桌上整理他们从第六处旧门带回来的残片,神情比现在更冷,却没有后来那么淡。
那时候,他们还没成亲。
“你又把窗修歪了。”过去的谢惊雪头也没抬。
晏无妄站在凳子上:“能挡雨就行。”
“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挡的是左边,今天漏右边,说明我修得有效。”
谢惊雪看着记忆里的自己沉默了两息,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后来那张桌子一直是歪的。
旧日的她显然也懒得和他争。她从一堆残片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白纸,上面只有两个模糊字:【忘我】。随后又拿出另一块石片,上面写着【见证不得代行】。
晏无妄从凳子上下来,看了一眼:“又是见证。”
“已经第三次出现。”
“说明门怕有人看着?”
“不一定。”过去的谢惊雪把几块残片拼到一起,“也可能是‘我’被动过以后,需要外面有人证明原先的人存在过。”
这段推断,和他们现在得出的结论几乎一样。
苏问真站在记忆外没说话,只认真看。
晏无妄则盯着过去的自己,神色有些复杂。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却明显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
雨越下越大。
过去的谢惊雪把最后一块残片放下,忽然道:“我们需要一个双向锚。”
“魂契?”
“普通魂契会被门重写。”
“那你想要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现在的晏无妄眉梢先动了一下。
过去的谢惊雪语气仍旧平静:“成亲。”
屋里一下安静了。
晏无妄当时正在喝水,差点呛到:“你再说一遍?”
“成亲。”
“谢惊雪,你要是为了做阵法,方法其实很多。”
“我知道。”
“那你还选这个?”
过去的谢惊雪没有马上回答。
她起身把门关上,顺手接住屋檐漏下来的水滴,又把那只盆往里挪了半尺。做完这些,她才回到桌边:“因为这个最稳。”
晏无妄看着她:“只因为稳?”
谢惊雪没出声。
记忆在这里明显抖了一下。
像藏在红绸里的东西终于被碰到,原本略显模糊的画面忽然变得很清楚。窗外雨声、桌上残片、她指尖沾着的一点墨,甚至晏无妄袖口那片没拧干的水痕都清晰起来。
过去的谢惊雪看了他很久。
“不是。”
晏无妄呼吸停了一瞬。
“我选你,不只是因为锚稳。”她说,“如果只是找一个能互相证明身份的人,苏闻秋也可以,岳重山也可以,甚至留一道宗门魂印都能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