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门真正成形后，天衍宗反而静了一瞬。
不是那些死者的声音消失了，而是所有声音都被压到了更远的地方。七峰上空，那张由无数关系线织成的白网缓慢收拢，最后只留下门前最亮的两道，一道落在谢惊雪身上，一道落在晏无妄身上。
门上那个【爱】字亮到近乎刺眼。
随后，字下面又浮出四个更小的古字。
【无爱者入。】
苏问真抬头看了很久：“它在等你。”
谢惊雪没有回答。
门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第六门既然对应“爱”，想进去，就要先满足它认定的条件。可“无爱”到底是已经完成第六斩，还是只要让门暂时读不到关系重量，差别很大。
晏无妄先看向苏问真：“能骗吗？”
“刚才你拿假锚都骗过无归井一次，理论上可以。”苏问真低头看观情盘，脸色却并不好，“问题是这扇门现在已经认过你们。普通假线没用，它知道谁是真正的主锚。”
谢惊雪看了一眼自己识海。
【爱】页已经完全亮起，红线仍然停在【执】字下。门没有强行催她运功，可每一次白光扫过，那条线都会更清楚一点，像是在等她自己落下第六斩。
“如果直接断表层婚书因果呢？”她问。
晏无妄眉心一动：“多久？”
“只要够进门。”
苏问真立刻摇头：“不知道。婚书表层和双魂锚虽然不是一层，可它们连在一起。你们之前只做过放开、收回，没有真正切断过。现在动刀，谁也不能保证断的是表层。”
谢惊雪看向她：“最坏是什么？”
“表层断，里层跟着松。”苏问真顿了顿，“再坏一点，门顺着松动直接咬进双魂锚。”
晏无妄干脆道：“不试。”
谢惊雪看他。
“你要进门，可以想别的办法。”他抬手指了指头顶，“拿一条没验证过能不能接回来的线去换入场资格，太便宜它了。”
这次谢惊雪没有反驳。
她本来也没准备在不确定可逆的情况下切。
玄衡长老的传讯很快接了进来：“主峰广场已经压住大半人，但关系投影还在。时间拖得越久，主动往门下走的人越多。”
“先把门下三百丈清空。”谢惊雪道，“任何人不得靠近。”
命令传下去后，苏问真忽然想起什么：“门骨。”
晏无妄转头。
“那块你从白门上偷回来的门骨。”苏问真已经懒得纠正他是不是偷，“它能存关系坐标，也能暂时承载被门读过的线。既然门认的是‘重量有没有落在你身上’，不一定非要真的把线断掉。”
谢惊雪立刻明白：“把重量挪出去。”
“准确说，是把门能读到的那一层挪出去。”苏问真道，“真正的关系还在，只让第六门暂时以为你这里是空的。”
晏无妄沉默两息：“能接回来？”
“比直接切婚书可控。”苏问真看向他，“但也只是比那个可控，不是没风险。”
谢惊雪已经转身：“回观星殿取门骨。”
“我去。”晏无妄道。
“你留下。”
“为什么？”
“门现在盯着你。你一走，它未必还认这个位置。”
晏无妄看了一眼头顶两道最亮的白线，没再争。
门骨很快被玄衡长老亲自送来。白色薄片刚出封匣，门上的【爱】字便轻轻震了一下，像认出了曾经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苏问真没有马上开始。
她先在门骨外加了三层限制：第一层只许进不许出，防它顺着关系反咬；第二层限定只收婚书最表面的“关系重量”，不碰“我见过你”的人格证明；第三层最重要——只要谢惊雪或晏无妄任意一人的魂线出现异常，门骨立刻碎。
晏无妄听到最后一条：“碎了以后线呢？”
“弹回去。”
“确定？”
“七成。”
“剩下三成？”
“卡在中间。”
晏无妄脸色不太好看：“你们天衍做事都这么会安慰人？”
苏问真冷冷道：“七成已经比你半夜偷东西靠谱。”
谢惊雪没有被他们带偏，只问：“有没有更稳的？”
苏问真沉默。
没有。
时间也不够他们再造一套新法。
谢惊雪伸手：“做。”
晏无妄这次没直接拦，只问：“你确定？”
“确定。”
“不是为了证明你敢进第六门？”
“不是。”
“也不是因为那群人开始往这里走，所以觉得自己必须进去？”
谢惊雪看着他：“我进去，是因为门已经开了。与其让它继续覆盖全宗，不如进去找它真正的核心。”
晏无妄点头：“行。”
他让开半步。
“那我配合。”
苏问真把门骨放到两人之间。婚书没有完全展开，只露最外层红线。她让谢惊雪先放一缕，再让晏无妄回应一缕，两道因果一碰，门骨表面立刻浮出细密白纹。
第一次尝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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