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今渡提着食盒走进餐厅,将食盒放在餐桌上,用手轻轻拉开了餐桌旁的那把木椅。椅子腿在地砖上发出短促的轻响,他偏头朝她示意了一下。
“坐这儿吧。”
他轻声向时赋云解释了一下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接着问道:“要不要先吃点?”
她走过来,他自然地退后半步,右手虚扶着椅背,等她侧身落座后,才将食盒在她面前打开。
盒盖掀开,热气和米香一同升腾起来。他绕到餐桌对面,将食盒里的碟碟碗碗一件件端出,在她面前摆好:一碟桂花糕,一盅莲藕排骨汤,一小碗白粥,旁边搁了两碟酱菜。
时赋云目光落在一碟碟精巧的早点上,她知道,刚才门口的人是温衍。
时赋云拿起温衍做的桂花糕尝了一口,一如既往的美味。
他做的食物,一向很合她的心意。
品尝完美味后,时赋云终于有闲心关注季今渡。她放下手中的餐巾,指尖轻轻擦了擦唇角,继而目光投向对面的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探究:“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季今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象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起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眸光深邃而认真:“明天我要出差,大概需要出国半个月。”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半个月不能见到你,心里有点不舍,所以想过来见见你。”
时赋云闻言,嘴角缓缓漾开一抹笑意,眉梢微扬,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半个月就这么有危机感吗?”
“当然。”季今渡答得干脆,目光依然锁在她脸上,“毕竟你很受欢迎。”
毕竟,他等了很久,才重新遇到你。
“这都被你发现了。”时赋云语气里透出一点小俏皮,尾音微微上扬。
“第一次见面我就发现了。”季今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时赋云微微一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两个人在机场匆匆赶路,不小心撞了一下,彼此道了声歉便各自离开。好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状况发生。她疑惑地眨了眨眼,歪着头问道:“你是说……我们在机场撞到的那次吗?”
“不是那次。”季今渡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顿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扶住下巴,目光变得悠远,仿佛正沿着记忆的长河逆流而上,“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高中。”
时赋云的眼神微微一变,露出意外的神色。
“我有个机会去到你们学校。”季今渡的声音缓缓流淌,象是翻开一本尘封已久的相册,“在那里,我见到了你。你当时正在和朋友打羽毛球,等你们打完,一下子就有好几个人围了上去,给你递水的,递毛巾的,说说笑笑的。”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仿佛通过此刻的她,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活力四射的少女,“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女生,好受欢迎。”
时间拉回高中。
当时,他远远站在一旁。耳边传来欢呼声,声音指向她的方向。
他看向她时,她正在后场起跳。
转体、引拍、击球,球拍在她手中被抡成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击球的瞬间,她裸露的小臂肌肉绷紧,手腕猛地一抖,羽毛球便化作一颗白色流星,带着破风声直钉对方场区的底线。
她跃起时,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那一瞬间,她似乎脱离了重力的束缚,整个世界只剩下一束追光追着她的身影。她的球衣被风吹得鼓起来,贴着小腹,勾勒出因为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腰线。阳光从高处的天窗斜射下来,在她的肩头镀上一层流动的光。
他的目光紧盯她的方向,脚步不自觉向前移动,还没靠近就被人挤开。不到片刻,她的身边就围了一圈人,他连看她都成了一种奢望。
“你居然这么早就认识我了。”时赋云微微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
季今渡轻轻点了点头,餐桌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看了眼手机,略带不舍地起身。
“等下还有个会要开,我先走了。”
季今渡走后不久,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时赋云正靠在玄关的鞋柜边发愣,听到声响,下意识以为是季今渡落了什么东西回头来取。
可门外站着的,不是季今渡。
而是温衍,他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安静地看着时赋云,嘴角依旧含笑,只是看着不太真切,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时赋云怔在门框边,也没有开口。
温衍视线先是看向屋内,紧接着移到时赋云脸上,试探性开口:“我能进去坐坐吗?”
“进来吧。”
时赋云拉开门。
温衍缓步走近沙发,落坐。身体向后靠去,脊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时赋云跟在温衍身后,她绕过茶几,最终停在沙发的另一端,侧身坐下。
“刚刚开门的那个人,是你的新男友吗?”温衍坐下后,直截了当地问道,声音低沉,语气里透露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时赋云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她转过头,动作不快,下颌的线条却微微绷紧。眼睛直直地看向温衍,眼底一片冷淡。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她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之间都隔了半拍,象是不想给他任何辩驳的馀地。
温衍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沉了一下。他的手指停止了摩挲,眼眸一暗。
客厅安静了几秒。
他忽然站了起来。沙发垫弹起时发出一声闷响。他绕过茶几,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底与地板接触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淅。
时赋云的视线随着他移动,身体却没有动。
温衍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缓缓蹲下身体,右膝着地。他双手自然地落在膝盖上,又觉得不够,便将右手轻轻搭在她所坐的那一小块沙发边缘,指尖离她的手背不到两寸的距离。
他抬起头望向她。他的眼睛微微泛红,眼尾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亲爱的,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象是这三个字在喉咙里已经碾了很多遍才说出口。“我知道,之前的举动让你为难了,但我不是故意的。”
他停了停,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眼睑微微下耷,眉尾轻轻压低,连鼻翼的起伏都比平时明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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