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度日如年来形容卫青这几天的情形,丝毫不显夸张,内心煎熬程度甚至更甚。当太阳在草原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起,卫青总是脸色苍白地遥望着北方,期待一个身影能够从那里出现。然而令他失望,奇迹始终没有发生。
今天的太阳划过天际,渐渐垂向西边的草甸。卫青知道,又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即将来临了,他的脸色苍白,忽然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冲旁边挥了挥手。
传令官迅速跑过来:“大将军。”
卫青声音沙哑:“传令,全体集合!”
传令官:“诺!”快步跑开。
李广、公孙敖和公孙贺在旁边听得清楚,赶忙走过来。
李广满脸担心:“大将军,真的要开拔了?”
卫青沉着脸点点头。
公孙敖神情焦虑:“大将军,去病如今去向不明,派出去的人马虽然没有找到他本人,但也没发现有作战或者战败的痕迹,说明他们只是迷路而已,或许很快会回来的,再等等吧!”
公孙贺点头:“是啊,或许也就是前脚后脚的事情,但一旦错过了,必将是终身悔之不及呀!”
薄暮之下,卫青压抑着艰难的神色,语气却十分坚定:“你们的意思,我明白。可是,去病作为战将,逾期不归,已经是违背了军令,不能让大军再冒着遭遇敌人突袭的危险等他。伊稚斜或许目前正在积蓄力量,我们必须连夜开拔!”
公孙贺急着要争辩。卫青摆手不叫大家再说下去。
大队人马迅速集结完毕。卫青和李广、公孙贺、公孙敖等将领,跨上战马。
众人心事重重地回头张望,但茫茫大草原上,金黄色的斜阳余晖下一片空旷,什么也没有。
卫青咬咬牙,大喝:“出发!”
大军缓缓移动。
忽然,行进在大队人马前方兵将发出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翘首看去,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黑线在迅速逼近,分明是一队骑兵迅速赶来。
众人立刻紧张起来。卫青打马上前,厉声大喝:“不要紧张,如果是敌人,斥候应该早已报告,一定是有特殊情况。”
众人立刻镇静许多。卫青想一下,还是下令:“弓弩手上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弓弩手们答应着,迅速来到队伍前边散成一道防线,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随着前方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逼近,众人已经赶到大地随着马蹄声微微震动。气氛越来越紧张。
远远地,人们看见斥候一马当先冲过来,边冲边大喊:“嫖姚都尉回来啦,嫖姚都尉回来啦!”
众人一惊,随即一阵惊喜,议论声四起。卫青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纵马迎上去:“别着急,再报一遍!”
然而不等斥候回话,他身后一匹战马矫健而来,霍去病如同骑着游龙一般,迅速来到跟前。斜阳最后的余晖在他背后镶上了一道金色的光晕,显得无比高达和威严。
李广、公孙敖、公孙贺等人掩饰不住惊讶的神情。卫青的神色却更加威严。
霍去病兴冲冲地冲到跟前,在马背上拱手施礼:“舅舅……哦,大将军,我回来……”
卫青不等他说完,厉声大喝:“霍都尉,你知罪吗?!”
霍去病顿时愣住:“我……我……我追赶……”
卫青神情严肃:“你目无军纪,私自脱离部队,大军为你空耗钱粮,几万人冒着遭遇突袭的危险,就为了等你!”转脸问旁边的书记官,“书记官,这样的过错,按我大汉军律,当治何罪?”
书记官嗫嚅一下:“禀将军,按律当就地处斩。”
卫青缓一口气:“霍去病,你听清楚了吗?”
霍去病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着急地分辩:“可是,大将军,我私自脱离部队不假,但那是为了捕捉转瞬即逝的战机。”
卫青冷笑:“捕捉战机?捕捉到了吗,捕捉到了什么?!”
霍去病正要说话,随着骑兵营大队人马逐渐靠近大部队,汉军队伍中忽然一阵喧闹,继而一片欢呼。
卫青一怔,顺着声音看过去。
王镇恶和赵破奴、芳姑、留柱等人押解着匈奴将领,牛春、牛向汉、杜翔等队长则用长枪挑着几颗头颅。
霍去病指着俘虏和头颅:“这个是单于的叔父栾提产,被伊稚斜册封为藉若侯;这个是匈奴的大将,这个是当户……生俘的人员中,他是单于的国相,还有他们,都是当户和千长之类,他们几个,是周围部落的头领……”
王镇恶兴奋地大叫:“后边还有上千名俘获的匈奴士兵!”
面对这番情形,士兵们兴奋地欢呼,李广、公孙敖和公孙贺等将领则目瞪口呆。
卫青两眼发亮,忘记了大将军的威严,情不自禁地打马上前,打量一番俘虏,拍打着霍去病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
霍去病腼腆地笑了。
长安城北门,汉军浩浩荡荡地进入到长安城北门。卫青和霍去病骑马走在队伍的前边,神情激动而严肃。街道两侧,人山人海,百姓们都想瞻仰一下凯旋而归英雄们的雄姿。
盛大的热闹场面自是言说不尽,就连街道两侧许多商家也挂出奇特的招牌,上写着:“为恭贺大军凯旋,货物均半价出售”。有的酒肆则挂出了“本店今日吃酒免费”的招牌,招待赶来欢迎汉军凯旋的百姓。
看热闹又能免费吃酒,何乐不为。酒肆中的顾客格外多,气氛热闹,人们喜形于色。“汉军真是好样的”、“这回呀,可是给咱们出了一口恶气”之类的谈论从各个角落传来。
一张桌子边,围坐着百姓甲、百姓乙和百姓丙,他们边喝酒边兴高采烈地谈论。
百姓丙摇头晃脑地吟咏着:“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八百壮士深入敌穴,大获全胜,全身而归,旷古未有,旷古未有啊!”
百姓甲看着他,不禁好笑:“哎,我说,又掉什么书袋子呀?我怎么听不懂呢?”
百姓丙更加得意:“这是三闾大夫屈原的诗,你一天学堂没去过,当然听不懂了。意思是赞颂咱们的征战勇士呢!”
百姓乙伸直了脖子,两眼放光:“哎,你也别说,上回那个霍去病,还真是了不得,你刚才说什么深入敌穴的大英雄,就是他!”
百姓甲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还用你说,如今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霍去病是少年英雄?!”
百姓丙连连摇头感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看着吧,还有更精彩的在后边呢!”
酒肆外的街边,儿童们互相追逐着跑闹,唱起童谣:“北方狼群凶,匈奴王爷狠,对待百姓如猛虎,见了汉军如草虫,如草虫!”
霍去病面对如此盛况,感慨万千。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在汹涌的人潮中,青青宛如水中的一叶浮萍,被冲击得左右摇摆,但她始终仰着脸,望着道路中间的霍去病,眼中满是仰慕的神情。
未央宫外,汉武帝亲自率领群臣,到宫外迎接。一时间,钟鼓齐鸣,军乐奏响,气势极其宏大。卫青率领众将士在宫外台阶下列队肃立,接受汉武帝的检阅。
汉武帝看着威武严整的队列,边走边高兴地连连点头。
霍去病站在卫青身旁,脖子上的红飘巾在风中飘舞,神情振奋。
来到卫青身边时,汉武帝拉住卫青的手:“仲卿,你们总算为大汉出了一口恶气,众将效命,士兵尽忠,大汉之福啊!”
卫青慌忙拱手施礼:“为国尽忠,是臣等义不容辞的责任。”看一眼旁边的霍去病,“陛下,去病以八百骑兵深入敌后,以极微小伤亡,斩获伊稚斜叔父栾提产,生俘单于相国,另俘获匈奴两千人马,此等奇迹,实为臣平生之所仅见。去病,还不快拜见陛下。”
霍去病出列,单膝跪拜:“陛下。”
汉武帝拉起霍去病,端详着他,笑:“仲卿说得对,从大汉开国到现在,能纵深敌军内部而无需粮草补给的,只有霍去病一个,堪称大汉之战神!”
霍去病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保卫国家,守护百姓,是做臣子当尽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