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信的出谋划策之下,伊稚斜制定了对汉朝的作战方针,加强西线的防守,同时为了迷惑汉朝,不断从东边和北边进行规模不等的袭扰。
根据这一作战方针,在伊稚斜的亲自带领下,匈奴骑兵持续不断地南下,对汉朝边郡发起攻击和掠夺。一时间代郡、右北平、雁门等边塞要地狼烟四起,杀声震天。随着匈奴铁骑的践踏,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世代相守的家园成为了痛彻心扉的伤心之地。
匈奴王庭连日沉浸在收货的喜悦之中。从汉朝边郡运回来的各种物资源源不断地送达这里,望着堆积如山的财物,伊稚斜的神情一扫昔日阴冷,他惊喜地发现,自己找到了一条对付汉朝的一劳永逸的道路,这让他格外放心,也格外得意。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的大汉朝廷未央宫大殿,气氛压抑而紧张。君王贲张的怒气,就连守卫在大殿门外的侍卫们都感觉到了不安。
汉武帝“啪”地一掌击打在御案上,案上的笔筒砚台也跟着跳动起来,咣当作响。台阶下分列两侧的文武众臣禁不住打个冷战。汉武帝脸色铁青,扫视着众人,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我汉军前脚刚走,伊稚斜就又出动了。你们看看,才几天的工夫,三个郡守战死,五座边城化为废墟,百姓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说着把写有紧急战报的竹简丢在大家面前,“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一定要为大汉子民讨回公道!”
众人屏息静气,垂首恭听,生怕一丝闪失招来大祸。霍去病虽然被册封为冠军侯,但资历和官阶毕竟不高,站在武将一列的后边,听着汉武帝的狂怒,心中却并不十分意外。因为跟随舅舅班师回朝的路上,他就想到过,汉军一次闪电般的袭击,虽然可以给将士们带来无上的荣耀,或许也能够缓解一下边郡的吃紧局势,但事情总有两面性,匈奴的主力几乎没有受到损伤,伊稚斜并没有直接受到应有的教训,自然也就极有可能刺激他,激怒他,从而适得其反。现在事情果真朝着对朝廷不利的一面发展,也在意料之内,只是不知道朝中有几个人曾和自己一样想到过这些。霍去病偷眼去看站在队列前边的舅舅,但卫青被许多人遮挡住,看不清楚。
发泄完怒火,沉默片刻,汉武帝把目光停留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丞相公孙弘身上:“公孙丞相,说说你的看法。”
公孙弘一怔,立刻敛衣出班,在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子飞快转动,已经领会到皇上的意思。在对待匈奴的事情上,朝中大臣一向分为两派,一派以卫青、公孙贺、公孙敖等武将为首的主张以暴制暴,对匈奴展开彻底作战;一派则以自己为首,主张维持大汉历代君王所奉行的休养生息政策,对匈奴采取奉送物资、联姻和亲等怀柔政策。这次皇上先让自己说话,无外乎希望自己能转变观点,给大家带个好头,堵住那些主张怀柔退让大臣的嘴巴。对此,公孙弘知道,这次非比寻常,皇上正在震怒当中,万不可为了博得一个敢于直谏的美名去逆龙鳞,必须转变以前的政见。
不过,在官场中滚打摸爬大半生,公孙弘早已是脑子赛过飞轮,他同时又想到,如果仅仅是顺着皇上的意思说下去,虽然可以避免惹火烧身,但未免转变太快,在众人面前造成随风转舵的印象,往后会留下话柄。而且,皇上冷静下来之后,也会看轻自己。所以,自己现在不仅要替皇上说话,而且要说出些真正有用的见解,如此才能够撑起自己这个丞相的架子。好在上次皇上赐宴的时候,自己与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后生霍去病相邻而坐,听他说起过对匈奴作战的一些见解,事后想想确实是真知灼见,现在正好可以拿来应急。
“真实天无绝人之路啊!”公孙弘一边在心底感叹,一边清咳一声,缓缓禀奏,“启禀皇上,匈奴自古以来就为我中国北方一大祸患,他们凭借来去如风的优势,贪得无厌,残忍为害我中原百姓,毫无人性。无奈我大汉开国以来,百废待兴,无暇也无力对起发起大规模进攻,只好忍气吞声,以怀柔对残暴。可是那些匈奴王爷们反而得寸进尺,侵凌愈急。如此往复下来,所谓烂泥摇桩,越摇越深,正是我大汉百余年来的真实写照。”
汉武帝听得很认真,不断点头。众大臣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满脸认可的神情。
公孙弘忽然提高了声音:“卧薪尝胆数十载,如今我大汉百姓富足,国力昌盛,军备精良,已经到了奋起反击的时刻!”
众人一惊。许多人惊讶地想,公孙丞相不是一向反对用兵么,怎么今天忽然好像换了个人?
公孙弘扫视众人一眼,语气依旧缓慢而坚定:“汉军之前对匈奴作战最大的弊病是步兵对骑兵,兵力少则遭敌人践踏屠杀,兵力多则敌军远遁,无从追击,所以接连失利。但是随着国力的回复,我大汉骑兵也越来越强大,卫大将军不就率领铁骑饶龙城,掏了匈奴老窝吗?更何况皇上还亲下诏书,在上林苑培育优良马匹,至今已有良驹数万。冠军侯霍将军又训练出一支疾若闪电的骑兵营,比匈奴骑兵强出何止数倍。在具备如此条件的基础上,如果再有人继续主张对匈奴软弱退让息事宁人,老臣不客气地说,那就是明哲保身,误国误民!”
众人终于明白过来公孙弘的意思,那些原先和公孙弘一道主张怀柔的大臣立刻知道,往后必须转变立场了。汉武帝见资历最深的公孙弘已经明确支持自己,一腔怒火转为欣喜,神色恢复平和,正要说话,公孙弘抢着继续刚才的话头。“陛下,臣还有话要说。”
汉武帝正在兴头上,格外大度地摆摆手:“说,丞相接着说下去。”
“陛下,臣以为,对匈奴不可软弱退让,但也不可冒然发兵进攻,必须谋定而后动。”公孙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伊稚斜持续袭扰我北部边郡,其中一定有阴谋。以臣看来,匈奴主力分为中西东三部,伊稚斜的龙庭居中,匈奴右贤王、浑邪王和休屠王驻扎于河西,单于太子西离王驻兵与大漠之东。这三股势力相互支撑,成掎角之势。如果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其中一部,则匈奴势必会土崩瓦解。”
汉武帝听得饶有兴致,众大臣也没想到公孙弘会说出这么一大套攻防策略来,个个暗自惊讶。只有站在队伍后边的霍去病心里清楚,这些话分明是自己的想法,是自己当初在庆功宴的酒桌上告诉他的,没想到这老头子今天脸不红心不跳地据为己有了。他一阵激愤,有股冲上去说明真相的冲动。但是霍去病想到舅舅曾告诉自己的话,冲动是年轻人最致命的弱点,强压着不满,做出若无其事的神情。
汉武帝满含微笑地不住地点头:“公孙丞相认为应该如何斩断匈奴一部呢?”
公孙弘拱手施礼,继续慷慨陈词:“陛下,如今北部边郡虽然遭受伊稚斜的袭扰,但北方驻守有数十万将士,并且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断然不会出现大的问题。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全力征讨河西。一旦对河西发动战事,伊稚斜主力被牵制在北部,定然不能及时赶去援救。如果能够打通对西域诸国的联络,一则可以联合更多的力量对匈奴展开反攻,再则也可以更好地与西域诸国通商,互通有无,迅速增加我大汉国力!”
大殿内响起低微的议论声,众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汉武帝满脸春风,声音清朗了不少:“丞相说的很有道理。”把眼观转向卫青,“卫卿,你以为如何?”
卫青迈步出列,拱手施礼:“陛下,臣完全赞同丞相的方略。臣愿率兵收复河西!”
看到舅舅主动请缨,霍去病顿时把刚才的不快忘在脑后,为国建功立业的豪情让他热血涌动,跃跃欲试。
汉武帝点点头:“卫卿,收复河西,你需要多少兵力才有把握?”
卫青沉吟片刻:“陛下,河西一带水草丰美,历来是匈奴倚重的根基。元朔五年臣虽然重创匈奴右贤王,但其兵力损失并不巨大,而匈奴休屠王和浑邪王的兵力可以说丝毫没有受损。如此算来,至少需要五万兵力。”
汉武帝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