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霍去病 > 第十一章 恩威并用意难断
  伊稚斜这些日子心情格外的好。自从听从了赵信的建议,整个王庭部族迁移到漠北广袤的大漠草原,虽然生活条件比起先前艰苦了不少,但更加安全,可以放心地率领轻骑去突袭汉朝任何一个边郡,掠夺他们的财物,烧杀他们的男女,当汉朝军队反击时,随时可以抽身而走,换一个地方再去痛快。而自己的王庭根据地,则不必担心汉朝军队前来报复,因为他们绝对无法穿越漠南荒原来到这里。
  漠北的天气比起南边来,总是要迟上大半个季节。空气中散发着浓浓寒意,缕缕寒风从毡帐的缝隙中穿梭,心情极好的伊稚斜并不觉得寒冷,反倒浑身清爽,他长长伸个懒腰,从软榻上坐起,习惯地朝旁边看看,空空荡荡。南宫公主的倔强让他出乎意料,不过他并不死心,他坚信,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耐得住长久的寂寞,可以禁得住权势和富贵的诱惑,汉朝的公主也不会例外。伊稚斜走出帐外,朝阳映照在草原大漠上,远处的山近处雨水一片彤红。湛蓝的天空上,一群北归的大雁掠过,欢叫声此起彼伏,一派回到故乡的喜悦,这情景让伊稚斜心动,他决定,喝过早奶茶后去找南宫公主,或许她已经把持不住,很容易就会遂自己的心愿。与汉朝对抗有了稳赚不赔的长久之策,再抱得美人归。啧啧,自己必将成为匈奴最伟大也是最幸福的单于。
  就在伊稚斜志得意满陷入无限遐想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伊稚斜有些恼火地皱起眉头,抬头却看见赵信与黑鹰并马急速而来,伊稚斜心头顿时腾起不祥的预感。黑鹰是自己的贴身侍卫,为人刁钻机警,半年前被派到长安,以西域毛皮客商的身份做掩护,暗中打探、收集汉朝军队的动向,现在他火急火燎地返回,想必又要有大事发生。
  果然,黑鹰滚下马顾不上施礼,气喘吁吁地报告:“大单于,汉朝已经出兵了!”
  伊稚斜心头咯登一下,神情却依旧沉稳:“不要着急,进帐慢慢说。”一边冲侍立在帐外的奴婢挥手,“快给北归的黑鹰端来滚烫的奶茶!”
  看到大单于如此镇定,黑鹰不再那么惊慌,他和赵信在伊稚斜两侧坐下,继续报告,“这次汉军的目标是河西,由霍去病统领,他现在已被汉朝皇帝封为骠骑将军。”
  伊稚斜心头再次猛地一颤,他现在不怕汉军攻打他的王庭,他巴不得他们前来自寻死路,这也正是他大举袭扰汉朝边郡的目的之一。没想到对方也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找到了他的软肋。河西是匈奴另一个取之不竭的财物宝库,也是他统治、奴役西域各部落的桥梁,犹如自己的一条膀臂。汉朝皇帝的刀砍不住自己的脑袋,便挥向了自己的肩膀,好歹毒呀!伊稚斜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和恼怒,沉声问:“霍去病什么时候出发,兵力有多少?”
  黑鹰拱手回答:“他出发已经有五六天时间。”少顿一下用解释的口吻说;“汉军在北地五郡盘查很紧,在下为稳妥起见,绕道而行……霍去病所带兵力有一万余人,人数不多但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精锐骑兵,战斗力不可小觑。”
  伊稚斜的脸色渐渐灰黑,眼光凶狠地瞪着帐外,沉吟不语。赵信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咳一下打破沉闷:“大单于,汉朝这样做的用意很明显,他们企图断绝我大匈奴在西域的统治取而代之,然后集合所有的力量,从南边和西边合围我大匈奴王庭!”
  伊稚斜已经把问题在头脑中想个来回,冷笑着点点头:“自次王一语中的。不过,汉朝皇帝也太小看我大匈奴在西域的力量了。右贤王部下的休屠王和浑邪王一直牢牢地守着河西走廊,他们有八万兵力,加上周边二十多个属国的兵马,虽然一多半是牧民临时组织,但总兵力不会少于十五万。你们想想,汉军有机会得逞吗?!”
  黑鹰顿时轻松下来,连连点头称是。赵信却神情凝重:“大单于,汉军虽然兵力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再者,那个霍去病……”
  赵信的话没说完便被伊稚斜一阵狂笑所打断:“哈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一万骑兵,不带粮草,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子已经彻底被上次侥幸得手冲昏了头脑!小儿无知,狂极必输。更可笑的是汉朝皇帝竟然相信了他,一对疯子,一对疯子!”说着双手合十,“感谢昆仑神,赐给我大匈奴一个年少狂妄的疯子做对手。”
  对手霍去病这种不合常理的出兵方式,赵信本来心存忌惮,不过听了伊稚斜的话后,疑虑之心也渐渐松懈。是啊,霍去病虽然让自己内心隐隐感到恐惧,但毕竟他只上过一次战场,而且还是靠偷袭得手,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或许真的只是个运气好些的莽撞少年而已。但不知怎么回事,霍去病坚毅的眼神,简洁铿锵的话语,总让赵信无法释怀。好在伊稚斜并没有完全沉浸在得意之中,他吩咐黑鹰把战报写在羊皮上,并命令右贤王谨慎安排迎敌事项,务必把霍去病夹击消灭。写好后让自己最依赖的右大将快马送出。这让赵信稍稍安心一些。
  正如常言所说,兵过一万,扯地连天,兵过十万,无边无沿。霍去病所率领的骠骑营一万骑兵,出陇西郡向西行进数百余里,在高空旷野这下,旌旗猎猎,盔甲熠熠生辉,绵亘着见首不见尾,马蹄声中烟尘四起,格外雄壮。霍去病骑着他心爱的白龙驹,走在队伍的前列,策马上到一个土岗上,遥望这支浩荡出关的精锐之师,刚沉淀下去的豪情又翻涌上来,一股豪迈之感让他忍不住有些发抖。大丈夫生于世间,最壮美最如愿的人生,不就是要像今天这样吗?只可惜能够如愿以偿的实在太少。而自己又是多么幸运啊!
  赵破奴、王镇恶和芳姑、杜翔等几名队长先进在队伍中间,大家面对西域别样的风光格外兴奋,你一言我一语的言论不休。牛春和牛向汉,还有几名熟悉西域风土人情的战士正眉飞色舞地给他们做着讲解。
  赵破奴连连感叹:“咱们从长安出发的时候,草都没脚脖子了,这边才刚刚长出嫩芽,天地之大,大得超乎想像啊!”王镇恶迫不及待地大呼小叫:“这算什么,昨夜还飘雪花了呢!我的娘,那雪花,大小快比上巴掌了!老子还是头一回见呢!”说着摇头啧啧稀奇。牛向汉则笑着给他们解释:“西北地势逐级升高,昆仑山横亘绵延,故而是气候多变。别说现在,就是盛夏季节,偶尔也要大雪飘落。”牛春指着草地,“别看现在草刚长嫩芽,再向西行走两天,就会变成茫茫草原了。有雪山融水滋润,它们可是一天一个样!”
  众人稀奇和新鲜的议论声中,王镇恶暗中捅一下赵破奴:“看,那姓赵的小子想什么呢?”赵破奴扭脸看过去,见芳姑独自行走在众人外围,对周围的西域风光视而不见,眼光却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神情忧郁却又似乎夹杂一丝淡淡的喜悦。顺着芳姑的眼光望去,远处土岗上,一个白袍将军驻立如铁,轻风拂动他的战袍,坐骑白马如同一团白云,宛若仙人。众人也都看见了霍去病,不约而同地围上去。
  沉思中的霍去病被惊醒,他迅速恢复了大将军的威严,不动声色地指着西北方:“前方是乌盩河,渡过乌盩河即到乌盩山,在那里,我们将会遇到第一个对手,匈奴的遫濮部落。你们说,这仗怎么打!”
  众人面面相觑,王镇恶不假思索地大叫:“还能怎么打,冲上去砍呗!嘁哩喀喳,有能耐的多砍几个,能耐小的少砍几个,管他什么部落,反正咱是一路砍下去!”
  众人见王镇恶说得这么直截,感觉很是好笑,但细想好像又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霍去病含笑看着大家:“照这么说,皇上是派我们来做屠夫喽?”
  众人一怔,不解其意。芳姑却似乎心有灵犀般地颔首一笑。霍去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跳下马背,招呼大家:“来,先听听赵队长有何高见。”
  河西走廊深处的草原上,右贤王的王庭内还看不出大战降临的痕迹。风和日丽气候温润的时节,正是草原上生活做惬意的时候。毡房内,右贤王和部将们正围坐在一起把酒言欢,欢迎远道而来的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