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注意到了芳姑眸子里光亮的闪动,鼓励似的说:“赵队长,你一定了解燕支山的情况,来,说给大伙听听。”
芳姑也不推辞,清一下嗓子说:“我听爷爷和父亲曾说起过,当时还是匈奴大单于的军臣单于,和汉朝的南宫公主生有一个女儿,相貌美丽异常,性格温柔善良,被草原牧民广为传颂。面对左谷蠡王伊稚斜等王公咄咄逼人的态势,南宫公主感觉到单于王庭暗流汹涌,为了避免女儿卷入争斗遭遇不测,她煞费苦心地说服军臣单于,将女儿安排在远离匈奴统治中心且物产丰富的燕支山,成为这里的主人,被称为燕支公主。由于她心地善良,对待牧民如同家人,燕支山的百姓生活安逸富足,远离兵祸,是整个草原上的一方人间天堂。”
众人感叹地议论纷纷。牛向汉对此当然也知道一些,补充说:“我明白霍将军的意思了,燕支公主有一半汉人的血统,您是想不战而降,对吧?”
霍去病含笑点头:“我想我有这个把握。”
众人顿时轻松许多,然而还没等大家彻底把心放回肚里,霍去病的话又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当然,虽然燕支公主有我大汉的血统,但她毕竟是匈奴的公主。如果没有足够的震慑力,不战而降恐怕很难奏效。”说着,霍去病指点着地图上一处山地,“你们看,燕支山西边是皋兰山,驻守在这里的是伊稚斜的弟弟折兰王,据我所知,此人性情凶悍,部下有一万精锐兵力。本来我们可以绕过皋兰山直接进入燕支山,但为了让燕支公主知道我大汉的强大,达到预期战略目的,我们必须首先消灭折兰王!”
众人相互对视一下,面露难色,沉默片刻,赵破奴说出了大家的疑虑:“霍将军,作战我们倒不怕,但也不能明知不可而为之啊。”说着指指附近的人马,“你看,我们一万骑兵,经过霍兰吉风口一战,多少有些损失,加之长时间奔波,人马俱疲。以我们疲惫之师,前去与兵力相当的折兰王交战,吉凶难料啊!”
众将领暗暗点头赞同。一向自诩生猛的王镇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没有发话。
霍去病依旧含着微笑:“赵将军说的不错。所以我们才要谋定而后动。硬拼当然是莽汉所为,我们要再演一次突袭右贤王的好戏!”眼观落在地图上,“皋兰山地势不算凶险,加之折兰王狂妄自负,他的防守必定不会很严密。”指尖在地图上滑动,“我们兵分两路,一路从北边,这里,皋兰山缺口,悄悄进入到皋兰山最高点。另一路,由南边,利用夜色掩护,接近折兰王大营,对其发动突袭,迅速消灭其一部分有生力量,当折兰王从混乱中清醒过来与我南路兵力决战时,北路高点的兵力乘势冲下,有道是居高临下势如破竹,给折兰王造成致命打击。然后,我们合兵一处,对匈奴剩余兵力进行最后的消灭。这就是我的突袭计划,听明白了没有?”
从霍去病的生动描绘中,大家仿佛置身于激烈的战场,浑身热血沸腾起来,畏难情绪一扫而空,静等着霍去病下令。
霍去病霍然起身,宣布作战命令:“那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我命令,弓弩营校尉刘汉生率弓弩营在前方高坡处埋伏,以防休屠王、浑邪王和先零骑兵前来。只许据守高坡放箭阻止敌人,绝不许与之交战。如果明天的现在没有发现敌人,则立刻追赶大部队。记住了吗?”
刘汉生抱拳答应:“喏!”
“赵破奴、王镇恶带领本队人马,由北路进入皋兰山制高点。无论如何,不许惊动敌人,明白吗?”
赵破奴、王镇恶信心百倍地答应:“喏!”
“赵方、牛向汉、留柱、杜翔带领本部人马,跟我从南路接近折兰王大营。没有作战命令之前,任何人不许擅自进攻,听懂了吗?”
众人答应:“喏!”
牛春看看大家,有些着急:“霍将军,他们各有任务,怎么没我的事啊?”
霍去病笑笑:“牛队长,你的任务是,带着祭天金人和这些俘虏,火速赶到遫濮部落,连同那里的伤兵和俘虏,一起带回长安,向陛下汇报军情。”
“啊?!”牛春一怔,随即更加着急,“霍将军,他们都去与敌人厮杀,却让我做这等清闲事情,我,我,请将军另派其他人去吧。”
霍去病严肃起来:“牛春,如果你认为这是个清闲的任务,你的脑袋就难保住了!”
牛春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之所以派你去,是因为你熟悉道路,熟悉沿途风土人情。祭天金人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多说了。如果在半路出现任何意外而将其丢失,你的罪名不单单是掉脑袋,还有株连九族!还有哪些伤兵,你要一个不少地给我带回长安。你说说,这个任务清闲吗?!”
牛春腾地红了脸,高声答应:“保证完成任务,请将军放心!”
霍去病满意地点点头:“记住各自的使命,出发!”
休屠王和浑邪王带领残兵败将向狐鹿草原飞奔,士兵脸上满是惶恐和疲惫,休屠王和浑邪王则压抑不住地愤怒和困惑。一直疾行了五十多里,发现身后并没有汉军追击才放慢速度。再前行半个时辰,尾随而来的先零骑兵赶到,这让休屠王和浑邪王稍稍心安。
一昼夜的赶路,终于来到狐鹿草原,与先零部落的主力汇合。得知休屠王和浑邪王大败的消息,先零部落头领格鲁心中既暗自幸灾乐祸,又深感愤怒和震惊。他深知,自己部下的两万骑兵号称草原精锐,即使是自己全力攻打,也未必可以轻易使这两个王爷如此狼狈。而据他们所说,汉军只有一万人,还是在遭遇伏击进行反击的情况下作战,这就更加可怕了。
这是一群什么样的军队?格鲁隐隐有种恐惧和不安,同时又有一种对对手的渴望。
休屠王和浑邪王在狐鹿草原休养了两天,他们已经没有勇气前去寻仇,而格鲁也没有主动请战。两天之后,派出的探子回来报告说,汉军早已离开霍兰吉,不见了踪影。休屠王和浑邪王这才带领各自的兵马,返回王庭。
休屠王抱着侥幸逃过一劫的心态,快马加鞭赶到自己的驻地。然而等待他的,却是狼藉的大帐和神态漠然的牧民。当得知祭天金人被霍去病抢走之后,休屠王浑身冰凉,他知道,自己在匈奴存在的最大的价值失去了。为了减轻罪责,休屠王会同浑邪王,先是去拜见右贤王,然后在右贤王的引领下,前去漠北大单于王庭请罪。
伊稚斜脸色青黑,端坐在大单于宝座上,赵信和右贤王分别陪坐在两侧。伊稚斜听着休屠王和浑邪王喋喋不休地为失败做辩解,良久才吐出一句:“休屠王,听说你把祭天金人给丢了?”
休屠王一怔:“大单于……祭天金人本来我是不离身的……这次为了将霍去病和汉军消灭,我特意把金人供奉在营帐内,希望昆仑神保佑我大匈奴……没,没想到,霍去病竟然偷袭了我的王庭……”
右贤王见休屠王因为紧张实在说不清楚,便接过话头:“大单于,浑邪王和休屠王为了对付霍去病,的确是提前制定好了非常完美的计划,但在实施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霍去病非常狡猾,总能充分利用我们的任何一点疏漏。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是尽了力,请大单于原谅他们这一次吧。”
伊稚斜一阵冷笑:“原谅他们?可是昆仑神会原谅我们吗?!祭天金人是昆仑神神灵的归宿,如今却被落到汉朝人手中,你让我如何向草原上的牧民交代?!来人,把他们拉出去砍头!”
休屠王和浑邪王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没想到伊稚斜会真的杀他们。情急之下,浑邪王大喊:“你不能啊,大单于,如果我回不去,河西草原会大乱的!”
伊稚斜一怔,随即冷笑:“好啊,你威胁我是不是,我倒想看看热闹!拉出去!”
几名亲兵进来,架起休屠王和浑邪王往外拖。他们挣扎着不肯就范。休屠王也跟着大喊:“这是真的,大单于,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面对乱糟糟的场面,赵信始终脸色平静,他感觉时机已经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