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牧民的风俗,当天晚上,在中央大帐旁边,举行了大规模的篝火晚会。全体汉军除哨兵之外,都被允许参加,远近的牧民们纷纷带着羊肉和奶酒赶来。
幽兰而高远的天空下,堆堆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欢歌笑语逐渐响起。在这欢乐的气息中,面对着见所未见的各种美食,汉军兵将们恍若梦中,大家想起一同雄赳赳走出长安却过早倒在战场上的战友,倍加感觉生命的无常和快乐的珍贵,大家忘情地融入到牧民们的歌舞之中,放肆地大笑着,豪爽地对酌,仿佛要把所有的疲惫和恐惧全丢在这火堆中。
霍去病和芳姑、赵破奴、王镇恶等人围坐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大家连喝几大碗奶酒,脑袋已经有些晕晕乎乎。赵破奴偷偷扯一把王镇恶,王镇恶这次倒格外机灵,立刻会意。等霍去病和芳姑把眼光从欢乐的人群收回来时,发现只有他们两人独坐,顿时有些不大自在。
霍去病看她一眼,匆忙低下头:“芳姑,这些天累坏了吧?”
芳姑倒是很快回过神来,笑吟吟地:“虽然累,收获也不小啊。不但顺利进入燕支山,还看到这么美丽的公主,三生有幸啊。”
霍去病笑了:“是啊,可惜明天就要分别了。”
芳姑知道他是在逗自己,故作不知:“你可以留下,和公主谈谈漠南漠北匈奴的情况,为以后的行动做准备。我们去解决单于城。”
霍去病看着芳姑,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洋溢着青春和刚毅的气息,这是霍去病最喜欢的气质,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霍去病忽然想起青青,这个秀气文静的女孩子,留给他的印象总是怜惜和关爱,如同一个大哥哥想起小妹妹。
“芳姑,等这次班师回朝,我要正式把你介绍给母亲和舅舅,对了,还有姨母。”霍去病忽然认真起来。
芳姑顿时羞红了脸,火光映照下掩饰了她的失态,让她略微安心一些,她故意装作不明白地问:“介绍我,介绍我做什么?”
霍去病苦笑一下,正要说话,忽然愣住。芳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燕支公主在丰和和亚伯罕以及几名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走来。霍去病和芳姑赶忙站起身。旁边的赵破奴等汉将也起身走过来。
燕支公主走到近前,弯腰施礼:“将军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欢乐呢?难道还在讨论军务吗?”
霍去病拱手还礼:“燕支山的百姓太好客了,只是我们不会唱不会跳,伴着欢乐的气氛品尝美味,也挺不错。”
燕支公主嫣然一笑:“霍将军过谦了。其实跳舞很简单。来,我教你。”说着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霍去病和芳姑等人显然没料到燕支公主会这样,统是一愣。芳姑最先反应过来,强作高兴地替他答应:“霍将军,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呀,别辜负了公主的一片美意。”
霍去病有些尴尬地点着头,握住燕支公主的手。燕支公主拉着霍去病走向正在歌舞的人群中,很快融进去。
芳姑愣愣地望着火光下黑压压的人群,若有所失。王镇恶在旁边直摇头:“我说嫂子,再大方也不能把霍少拱手让人吧?看看,后悔了不是?”
赵破奴狠狠给他一拳,示意他闭嘴。
芳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径直走开了。这让王镇恶很是失落,站立着半晌没动。
盛大的篝火晚会一直进行到午夜时分才渐渐意兴阑珊,牧民们相继散去。汉军的中央大帐内,芳姑望着跳跃的灯火出神。赵破奴等各队的将领则心神不定。终于,伴着一股清凉的夜风,霍去病高大的身躯出现在大帐中央。
众人精神一振,唯独芳姑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赵破奴迫不及待地说:“将军,听说单于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将渥伦辛十分狡诈,是个难缠的对手。你向公主许诺七日内拿下单于城,是不是有些冒失了?”
留柱也跟着皱眉:“是啊,经过上回恶战,我们减员不少,疲惫厌战的情绪比较厉害。”
牛向汉点头附和:“况且也没有攻城的云梯、战车之类,这仗不好打啊。”
王镇恶挥动手臂唱反调:“别急,别急,我看霍少不是那种吹牛皮之辈,该怎么打,早已是了然于胸了!”
霍去病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发表意见,诉说难处,一言不发。等大家说的差不多了,才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案上,招呼大家过来查看。
芳姑嘴角撇出一丝冷笑:“今晚跳舞的收获?”
“当然,”霍去病似乎没听出芳姑的嘲讽,“作战的最高境界不仅仅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更是化敌为友。不过,即使没有公主提供的便利条件,单于城也是必须要拿下的。否则我们的河西之战就绝不算成功。”说着指点地图,“从地图上看,和我先前在张骞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基本一致,最大的收获在于这里,”他的手指按在一条河流上,“这条小河虽然毫不起眼,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却是单于城唯一的水源。单于城周边地势,看清楚了没有?”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看清楚了。
霍去病神情严肃起来:“那好,听我安排作战部署。”
众将立刻挺身肃立,听候军令。
霍去病指点着地图:“单于城地处西域诸国通往燕支山的要道之上,周围是山地荒漠,这条河是城内唯一水源。这次作战,首先要切断水源,使渥伦辛无法坚守,逼他出来与我决战,然后我在水源地两侧设伏,切断其与城内的联系。这样,单于城无兵无水,自然就会不战而降。至于渥伦辛嘛,能全部吃掉更好,吃不掉可以任其逃窜,将来再收拾他。”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芳姑提出自己的疑问:“既然水源如此重要,渥伦辛一定会派出重兵看守,切断它恐怕没那么容易。”
“对,所以说,这次行动的重点就在这里。”霍去病指点着地图,继续分析,“你们看,河流位于山峦之间,地势险峻,如果不出意外,从城下一直到峰顶,都有匈奴士兵把守。我计划挑选一百名勇士,由我亲自带领,悄悄从这边山坡摸上去,突然袭击,占据这段河流。然后据险坚守。大部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城下佯攻,引诱渥伦辛出战。另一部分在这里埋伏,待渥伦辛出城追击到这里,两下夹击,争取将其消灭!”
赵破奴盯着地图,点点头:“虽然要冒些风险,但也只能如此了。霍将军,突袭水源的任务交给我吧,你带领大部队!”
王镇恶也跟着嚷嚷:“还是让我去吧,偷偷摸摸翻山沟抓兔子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再说,汉军也离不开你嘛!”
霍去病神情坚定,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能否切断水源是此次作战最关键的环节,我必须亲自去!赵破奴、王镇恶、留柱听令!”
三人立刻拱手答应:“在!”
“你们带领五千骑兵,在单于城下佯攻。注意,不要让渥伦辛看出破绽,要想办法牵着他的鼻子进入到这里的伏击点!”
三人异口同声:“喏!”
“赵方、牛向汉、刘校尉听令!你们带领剩余兵将,在这里沿两侧山谷设伏。待渥伦辛被牵引至此,先以弓弩杀伤其有生力量,然后与赵破奴部进行夹击,务必全歼顽抗兵力!另外,再分派二百名弓弩手,供我这边调遣。”
三人高声回答:“喏!”
霍去病冷静地看着众人:“抓紧休息,丑时出发,不得惊动周围的牧民!”
按照霍去病的安排,本来是要悄悄离开,不打扰燕支公主和这里的百姓。当大军在晨曦中列队整齐,就要上马开拔的时候,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众人扭脸看去,燕支公主在丰和和亚伯罕的陪同下,迎着朝阳策马而来,在霍去病等人跟前停下,跳下马背。
见霍去病和众将领怔怔地看着自己,燕支公主嫣然一笑:“霍将军和诸位不辞而别,莫非燕支招待不周?”
霍去病已经反应过来,拱手说:“公主误会了。我们已经打扰贵地一天,不忍搅扰大家的美梦,军务在即,故此悄悄离开,等拿下单于城,再回来向公主报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