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清晨,红日在大漠边缘冉冉升起。
汉军集合在城外的湖边。
霍去病亲自动手,将汉武帝的赐酒,缓缓倒入泉中。众人好奇地注视着霍去病的动作。
霍去病拿起一只酒碗,从泉中舀起一碗,环顾众人,大声说:“将士们,我们承蒙陛下与万民支持,建功立业,成就男儿志向,胜利属于每一位勇士。第一碗酒,我代陛下敬三军将士!”举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又舀起一碗,“第二碗酒,要敬给我们牺牲的战友,他们未竟的事业,我们一定全力完成!”把碗中的水洒在地上,沉默片刻,提高声音,“来,第三碗酒,大家共享!”
众将士立刻蜂拥着围了上去,纷纷用泉边的酒碗舀水。没有拿到碗的,就干脆用双手捧着泉水往嘴里送。最后大家浑身被泉水打湿,但人人神情振奋,满脸喜气和激动。“万岁”、“汉军威武”的呼喊声在空中回荡。
就在泉边热闹震天的时候,城内营地显得格外沉静。芳姑营帐内,青青和芳姑凑在一处,正亲密地谈着什么,两人不时捂嘴轻笑。
青青仔细看着芳姑,眼光中满是钦佩和羡慕:“赵将军,你一个女孩子家不但能上战场打仗,还立下那么多功劳。我,我太羡慕你了。我要是霍大哥,一定也会喜欢上你的。”
正在笑的芳姑顿时呆住,随即反应过来,白她一眼:“死妮子,别瞎说,忘记你是来干什么的啦?”
青青忽然有些情绪低沉:“我不瞎说。我知道,霍大哥喜欢和他一样刚毅的女孩子,你们也许真的是最合适的……”
芳姑极力掩饰着复杂的神情,故作恼羞地嗔怪她:“青青,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可走了!”起身做出欲走的样子。
青青微低着头,自顾自地说着:“伯母把我送过来,是希望霍大哥能和我立刻成亲,为霍家生个一男半女,继承香火。”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起来的方帕,“这是伯母写给霍大哥的信。我,我……知道你们……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也不知道怎么跟伯母交待……”
芳姑接过方帕,正要说什么,外边响起一阵嘈杂声。是将士们回来了,接着有霍去病和众人说话的声音。芳姑冲青青点点头:“你先休息吧,我去给他说。”也不等青青回答,大步走出去。
营帐外,将士们渐渐散去,只留下霍去病和芳姑两人对面而立。霍去病皱着眉头,手握着方帕,一言不发。芳姑站在旁边,看着霍去病,忍不住轻轻说:“霍将军……”
霍去病忽然有些焦躁,不耐烦地说:“不是说好了吗,没有外人的时候,就叫我去病!你叫我霍将军,我很不舒服!”
芳姑低下头去,低声说:“我觉得,还是你和青青更合适,我们……”
霍去病断然打断她:“不!你说的不是真心话!我喜欢的是你,是你!我一直把青青当成亲妹妹看待,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青青站在大帐内,耳朵贴着营帐,外边的说话声隐约可闻。听着他们的争吵,泪水顺着青青的脸颊流下。她想一下,忽然使劲擦干眼泪,走进去。
大帐外,芳姑仍在和霍去病争执。芳姑忍着内心的疼痛继续劝说:“我也真的喜欢你。可是,伯母她,不会接受一个杀过人的姑娘,做她的儿媳妇!”
霍去病冷冷一笑:“她的儿子也杀过人,那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好好活下去!”
青青悄无声息地走过来。芳姑看见青青,欲言又止。
霍去病却没注意到站在身后的青青,依旧情绪激动大声地说:“芳姑,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娶你,我喜欢你,怎么啦?没有人可以干涉我的私事!”忽然感觉到什么回头看到青青,顿时呆愣住,不知该说什么。
青青神情坚强地看着霍去病:“霍大哥,我明白你的心思,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霍去病不知所措地摆摆手。
青青语气平静:“今天我也说句心里话,我喜欢你,霍大哥,正因为喜欢,我希望你拥有自己想要的幸福。你跟赵将军真的挺好,能做你的妹妹,我已经很幸运了。要是伯母那边不高兴,我情愿做妾,伺候你和赵将军。我,今天我就动身赶回去向她说明情况……”忽然坚持不住,抽噎着转身跑开。
霍去病和芳姑面面相觑。
霍去病原本以为青青不过是说句气话,并没当回事。但青青却立刻收拾行装要动身回去。想到城内大军要等到各国队伍到达之后才能离开,让牛春提前回去向皇上禀奏大军的事宜,方便朝廷安排,也是好事。便依旧让牛春带着青青先期回朝,另外又增派五百骑兵作为保护。大军则在第三天开拔。
霍去病把青青送到城外,青青撩起车帘,强作欢颜地冲霍去病笑:“霍大哥,快回去吧,外边风大。放心,我会说服伯母的!”
小车逐渐走远。
车内,青青流泪的眼睛。
霍去病怀着复杂的心情,矗立不动,遥望着远方。
随着各国派驻的部队陆续到达,换防任务顺利完成。第三日清晨,壮美而温婉的朝霞洒遍单于城各个角落,霍去病和汉军收拾停当,在各国使节的列队欢送下,汉军整齐地开出城门。送行的使节和附近居民,有的人抱着汉军将士的马匹亲吻着,有的把水果送到兵士们手中,有的则为他们挑起民族舞蹈,他们以各种方式表达对这支雄壮的大国军队的感谢之情。
伊稚斜带领大军气势汹汹地赶到河西的时候,看到的是皋兰山上一片狼藉,继续追赶,又看到了单于城头上飘扬的“汉”字大旗。气急败坏的伊稚斜下令攻击,但骑兵攻城的效果并不理想,加之城头上各个方向都有弓弩营守卫,利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匈奴骑兵刚接近城下便成立活靶子,死伤惨重。
无奈之下,伊稚斜想仿效霍去病,截断水源,困死城内汉军。但当他得知城内已经是用水自给的时候,也只好放弃这个打算。
尽管气急败坏,但伊稚斜并没有进攻燕支山的打算,一则因为燕支公主毕竟是军臣单于的女儿,在草原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而且她的母后南宫公主现在是自己的阏氏,内斗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更重要的是,燕支山的地理位置特殊,对燕支山动武,会引发匈奴统治下的很多民族的动荡和离心,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触及的。
不过,伊稚斜的这次大规模出动,还是收到一定的效果。那就是,伊稚斜恩威并用,成功拉拢了战斗力极强的先零部落,使这支劲旅成为自己的生力军,同时离间了先零部落和浑邪王、休屠王的亲密关系,使得休屠王和浑邪王真正孤立起来。这样,就为自己控制整个河西局面奠定了基础。或许这就是汉人所说的福祸相依吧,霍去病搅乱了河西,反倒给我一个重新布置自己力量的机会。伊稚斜自我安慰且不无自嘲地这样宽慰自己。
霍去病一万汉军横扫河西,初步打通了河西走廊,为汉朝与西域的通商交流奠定坚实基础。从此以后,燕支山下广袤的千里草原,牢牢地控制在了大汉的手中,使匈奴痛失膀臂,断绝了重要的物资来源。以至于从匈奴王公贵族到普通牧民无不发出悲凉的哀叹:“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生息;亡我燕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汉军凯旋而归的路线,正好经过平阳府。看着地图上用红色笔迹标注起来的行军路线,霍去病心头一动,他想起母亲讲过的关于自己身世的经历,一个念头再也遏制不住,他当即决定,经过平阳时,一定亲自见见自己的生父,了却一桩心愿,更拨开笼罩在自己心头的那片迷雾。他想,或许这是生命的本能,找到自己根本的本能。不管这个男人和自己母亲之间有什么恩怨纠葛,但自己血管中流淌着他的血液,却是个不争的事实。所以,必须见到他!
当大军驻扎在平阳的时候,霍去病匆匆把各种事务安排好,便带着几个随从,携带礼物,直奔霍仲儒宅院。
对于霍仲儒,霍去病早已向当地官员做了要求,让他们告知自己霍家宅邸的位置,但不许丝毫打扰霍家。因此,霍仲儒还不知道早已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