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休屠王和浑邪王率领部众向东迁徙准备投降汉朝的时候,他们的内部正在酝酿着分崩离析。特别是休屠王,由于担任各种祭祀仪式,他的部族对昆仑神更为敬畏,也更乐于祖祖辈辈所流传下来的游牧生活。如今踏上漫漫迁徙路程,等待自己的不知是什么样的日子,甚至能否保住性命都没人给出一个保证,大家的心绪无比烦乱。随着距离故土越来越远,众人内心也越来越沉重。终于,在距离黄河岸边不远处,这种不安和烦躁的情绪骤然爆发。休屠王的部下集体请求,表示不愿意降汉,只想回到以前无拘无束的日子。在充满着对故土眷恋的氛围心下,原本就很矛盾的休屠王也动摇了。他想,自己只是一个负责祭天的王爷,其实并不担负保卫领土率兵作战的职责,从这个角度讲,自己的罪责并不算巨大,倘若向伊稚斜求情,或许会被狠狠责罚,被迫交给他大量的牛羊,但应该还不至于被处死。
终于,休屠王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再向汉朝投降。他找到浑邪王,说出自己的打算,让他和自己一起放弃原先的计划,向大单于伊稚斜请罪求饶。
面对休屠王的突然变化,浑邪王大吃一惊,陷入到两难境地。一方面,自己和休屠王不同,自己的职责就是保护河西领地,积极配合大单于行军作战,与霍去病和汉军交战失利,自己有着无可推脱的罪责;再者说,决定投降汉朝是自己首先提出来,如果按照休屠王的建议,转而向伊稚斜求饶,伊稚斜恐怕也只会饶恕休屠王,而拿自己开刀,杀一儆百。正因如此,他在内心断然拒绝了休屠王的建议。可是如果听任休屠王带着他的部族离开,自己投降的诚意必然会受到汉朝皇帝的质疑,这对自己的前途将会十分不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浑邪王和休屠王展开激烈的争执,大队人马停滞在黄河西岸踟蹰不前。
对于休屠王和浑邪王内部发生的情况,霍去病丝毫不知情,但得知两位王爷和他们的部族停止不前的消息后,霍去病万分焦急。他知道,或许伊稚斜的追兵已经就在不远处了,任何一点犹豫,都可能会给这两个部族的六万人马带来致命的灾难。
霍去病预料得不错,危险确实在一步步紧逼。伊稚斜得知休屠王和浑邪王竟然率领全部部族投降汉朝的消息后,惊得目瞪口呆,他知道,六万人集体投降,会给整个匈奴带来什么样的动荡,会让自己彻底失去河西丰美的草原。恼怒和震惊之后,他不敢怠慢,火速集合三万精锐骑兵,他亲自带领着日夜不停地赶赴黄河西岸,拦截阻止这场匈奴内部发生的大灾难。同时飞马向右贤王传令,令他立刻率领所有兵力,前来会合。
虽然没有得到伊稚斜追击拦截这两位王爷的情报,但凭着敏锐的直觉,霍去病知道情况紧急,绝不能再耽搁下去。当他带领先头部队渡过黄河逐步接近休屠王和浑邪王部族的时候,对方的情况也逐渐展现在眼前。站在一处高坡上,霍去病远远地看到,这两个部族中百姓们蜷缩在自己的家当旁,整个气息是无精打采。骑兵们则往来奔跑,似乎受到什么惊吓,又似乎是在联络着什么。
霍去病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就在刚才,浑邪王和休屠王发生激烈争执无法调和的时候,浑邪王一时激怒,竟然挥刀砍死了休屠王。如此一来,休屠王的部下们很快划分成了两大部分,一部分认为无法与浑邪王匹敌,还是投降了人家保命要紧,而一部分对休屠王忠心耿耿的将官则发誓要为主人报仇,他们联络着集结队伍,准备与浑邪王决一死战。
虽然看不明白对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根据表面情形,霍去病还是推测出个大概,这两个部族发生分歧,要火并了!该怎么办?坐山观虎斗,等他们自相残杀之后去轻松收拾残局?立刻率领大部队冲杀过去,利用他们混乱之际,消灭其有生力量?很多想法旋风般地刮过脑际,但都立刻被一一否定。坐看他们自相残杀,不但完全违背了前来受降的本意,而且还会失去匈奴部众的信任,这无论对眼前还是对以后的两个民族相处,都是十分不利的。趁乱杀过去,看似痛快,其实是下下之策,以自己一万骑兵的兵力,万一被对方联合起来抵抗,纵使勉强取胜,也会给自己造成不小的损失,那么,这样的受降还有什么意义?
紧张地思索着,远处的匈奴部族越来越混乱,霍去病心头突地一动,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采取有效的行动。似乎没有太过细致的考虑,他飞快地形成一个大胆的计划。
“你们全体在此等候,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乱动!”霍去病压住砰砰的心跳,语气严厉而干脆利落。
众人一怔,不知他要做什么。王镇恶疑惑地问:“霍少,那你呢?你干什么去?”
霍去病长刀指向远处:“我过去看看,这帮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你一个人去?!”大家不约而同地反问,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不放心是不是?”霍去病反倒轻松下来,含笑扫视着众人,“你们也看到了,休屠王和浑邪王应该是真投降,但或许部下有反对者在极力阻挠。如果坐视不管,伊稚斜率兵赶到,我们必然满盘皆输。如果管得太厉害,大兵压境,很有可能给他们造成恐惶,促使他们联合起来对抗,那么我们就把受降变成了攻击,完全违背陛下初衷。你们说,我不先看看,还能怎么办?”
众人沉默下来,大家知道霍去病分析得完全在理,但不管怎么说,单骑投入狼窝,实在是太危险了!
“霍将军,我跟你一起去!”芳姑紧咬嘴唇,忽然大声说。
“对,我也跟着去!人心莫测,多少有个照应。”赵破奴等人从担心中回过神来,争着向霍去病跟前凑。
霍去病笑了:“不用争了,又不是去赴宴。”随即神情严肃起来,“但也绝不是去白白送死,那是莽汉所为。你们留在原地,密切观察我的动向,一旦我的刀指向某一方向,立刻快速冲杀过去,不给对方反应和喘息的机会。明白没有?”
众人看了看霍去病的神色,不敢再争执下去,斩钉截铁地回答:“喏!”
霍去病冲大家点点头,不等众人再说什么,一手拎着长刀,一手高举“霍”字大旗,胯下白马飞速而去。
芳姑忍不住喊一声:“去病,小心!”但霍去病已经去远,没有听到。
浑邪王在极度恐惧和恼怒之下杀了休屠王,立刻引起更大的混乱,面对休屠王的死党气势汹汹地准备拼命,浑邪王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此刻他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软弱无力,是多么地希望能有个依靠。
就在交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忽然听到牧民和战士们一阵大喊:“汉军来了,霍去病来啦!”
浑邪王已经分不清此刻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扭头看时,霍去病如同一支利箭,快速冲过人群,直奔自己而来。浑邪王不知道,在冲过来的路上,霍去病已经发现了浑邪王所在的位置,虽然并不能准确认出谁是王爷,但根据服饰和侍卫的簇拥,霍去病已经猜测出八九不离十。他风一般地分开人群,撞开侍卫,以谁也没看清的速度,站在了浑邪王的身边,手中紧握长刀,“霍”字大旗牢牢地插在草地上。
浑邪王感觉如在梦中,仔细大量着这个令他恐惧而此刻又无比盼望的年轻将军,良久才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你,你,你就是霍去病?”
霍去病满脸笑容:“当然,我们彼此应该有印象。”
浑邪王点头不迭:“对,对,在下,在下浑邪王。请,请将军……”
霍去病迅速观察着周围的形势,浑邪王的侍卫们团团围在周围,手握弯刀,随时做好保护主人或者听主人吩咐的准备。不过霍去病对此倒不担心,他的长刀紧贴在浑邪王身边,这样就足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是在远处,一队骑兵来回奔跑,嘴里大喊:“杀掉霍去病,杀掉浑邪王!”
“浑邪王,那是怎么回事?休屠王呢?”霍去病眉毛一跳,厉声喝问。
浑邪王终于镇静一些,他三言两语把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