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满载而归
  王冬梅家在村西头的老槐树旁边,院墙是碎石头垒的,门口垛着半人高的柴火垛。
  陆鹤川到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正抡着斧头劈柴,咔的声脆响,一截胳膊粗的松木应声裂成两半。
  “王叔!”
  王建国听到声音抬头,额上还挂着汗珠子。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看清,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疑惑,“狗蛋?你咋来了?”
  陆鹤川把背上那捆草药放到墙头上,笑呵呵指了指,“给你的!”
  “治风湿的,泡酒喝,管用!”
  “给我的?”
  王建国满脸疑惑提着斧头走了过来,翻了翻那捆草药,根茎粗壮、皮色鲜亮,一看就是刚挖的,下意识问道:“你,你咋送草药来了?我家冬梅哩?”
  “冬梅姐在后头,马上就到。叔,我先回了啊!”
  “哎,狗蛋你等等……”
  王建国喊了声,可陆鹤川已经背着背篓一溜烟跑远了。
  他这正纳着闷,就看见自家闺女拄着根树枝,一瘸一拐从巷子那头走过来,左胳膊还用藤条吊在脖子上,额角敷着团绿乎乎的草药泥。
  “冬梅!你这是咋了!”
  王建国手里的斧头当啷掉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迎过去。屋里纳鞋底的王春花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一看闺女这模样登时急得直拍大腿。
  “我的娃啊!你这是摔了?”
  “娘,我没事。”
  王冬梅忙摆手,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红晕,“就是上山挖药,不小心从坡上滑下来了。胳膊和腿脱臼了,是狗蛋给我正回来的。”
  “狗蛋?”王春花愣住了,“他一个傻子,还会正骨?”
  “娘,你别叫他傻子。”王冬梅皱起眉,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给我正骨的时候,那手法可老练了。他还帮我挖了这么些草药,说是给爹泡酒治风湿的。”
  “快,进屋说。”
  王建国忙上前扶着闺女往院里走,王春花则把院墙上那些草药抱到了屋里。
  一家三口进了堂屋,王建国把王冬梅安置到炕上,仔细地检查了下她裹着的腿,还有吊着的胳膊,见没啥大问题,这才赶紧问了句。
  “咋回事啊?你咋就碰上狗蛋了?”
  王冬梅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王春花听得眼睛都瞪圆了,“真是他救的你啊?”
  她这样说着,又去看闺女的腿和胳膊,见确实没啥问题又觉着不可思议。
  “这狗蛋,前些天给他娘扎针的事我就听说了,还以为是以讹传讹。”
  王春花坐在炕边摸着闺女吊着的胳膊,忽然话锋一转,“他爹,你说狗蛋跟梁家退了亲,如今这医术又慢慢想起来了,往后指定差不了。”
  王建国正往烟锅里填烟叶,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下自家婆娘。
  “冬梅今年也二十三了。前些年给她说了好几家,她都不愿意。我看她心里……”
  王春花看了眼闺女,冲着王建国扬了扬下巴,压低嗓门道:“怕是心里还装着狗蛋呢。今儿又让人家给救了,怕更瞧不上旁人了。”
  “娘!”
  王冬梅红了脸,别过头去。
  王建国抽了口烟,闷了半晌皱眉道:“狗蛋人是不错,田翠莲也是个明事理的。要不,明个赶集买点东西,去他家坐坐?”
  “行!”
  王春花一拍炕沿,“就当谢他今儿帮冬梅,顺便探探口风。”
  王冬梅低着头没吭声,耳朵根却红透了。
  他们这边说着话,而陆鹤川也已经跑回了家,还没进院门就喊了起来。
  “彩云!快拿盆来!”
  陆彩云正在井台边洗菜,见他满头汗地冲进来,背篓压得肩膀都歪了,忙丢下手里的菜叶子去接。哪想到两只手刚抓住背篓底,重得她却差点脱了手。
  “哥,你这背篓里装的是石头吧?咋这么沉?”
  “你甭管,快去拿盆和菜刀。大的,能装水的那个。”
  陆彩云满肚子疑惑进了灶房,端着大木盆出来时,陆鹤川已经蹲到屋檐下把背篓里的东西往外翻了。野菜、蘑菇、木耳,还有各种草药,全堆在了簸箕上。
  “哥,这些,这些都你挖的?”
  陆彩云下意识蹲下身去扒拉那些草药,回头却见陆鹤川又从背篓里拿了东西出来。
  “这是啥?咋还用树叶和苔藓包着?”
  “天麻。”
  陆鹤川应声,掀开树叶和苔藓后把天麻放到了陆彩云手里,“这得阴干,不能晒。”
  “嗯,我知道。”
  陆彩云虽然不懂给人看病,但从小看爷爷和哥哥采药、晒药,多少都懂点,也就拿了笸箩过来,又再仔细清理了下天麻上的土,装好后放倒了窗台那边的角落里。
  “哥,还有啥……啊,这是?!”
  她说着话就往陆鹤川跟前走,结果正好瞥见几根漂亮的尾羽从背篓下面支棱了出来。五彩斑斓的,在日头下闪着光。
  “这是……山鸡?”
  陆彩云压着嗓子惊叫出声,一双杏眼瞪得更圆了。
  “嘘!”
  陆鹤川忙冲她摇头,回头确认了下院门关严实了,赶紧提上背篓往后远走。
  “把暖水瓶和盆拿上,咱们去收拾。”
  “哦,好。”
  陆彩云有些懵懵的进了灶房,拿了暖水瓶又带上盆跟着他到了后院角落里。
  陆鹤川蹲在地上,拿着小刀从野兔的脖子往下到尾巴划开口子,手指顺着皮肉之间的筋膜一路往下推。
  陆彩云把野鸡放盆里,倒上热水泡着,转头目不转睛看着他连番的动作。那双手在剥皮时稳得跟磐石一样,从开皮到揭皮,每一下都恰到好处,连筋膜都不带破的。
  “哥。”
  她喊了声,嗓子忽然有些发堵。
  “嗯?”
  陆鹤川头也没抬,完整的剥下整张兔皮后,又去挖兔子的内脏。
  “你……你是不是要好了?”
  陆鹤川手上顿了下,随即又继续手上的活,“啥好了?我就是知道咋弄呗。这不是以前咱们都这么弄的吗?剥兔子要先挑后腿的皮,这样皮子不会破相。”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把兔肉处理好了,又拿着树枝把皮子撑开放在旁边。
  “等我多弄几只兔子,到时候给你和娘,还有春霞,给你们做毛领子。”
  “好。”
  陆彩云红着眼眶轻轻点头,忙又去拔山鸡毛。兄妹俩配合着,很快就把山鸡和野兔都收拾干净了。兔肉和山鸡都剁成块,装到了盆里。
  “你去烧火,我来弄兔皮。”
  陆鹤川把能用的山鸡毛和尾羽留下,其他的杂毛和不能吃的内脏啥都全挖坑埋了。
  随后他去灶房里弄了草木灰过来,又拿了张旧草席铺在石头上,把兔皮翻过来摊平,撒了层草木灰,手在上面反复揉搓。
  草木灰能吸油脂,这样鞣出来的皮子不臭,还软和。
  灶膛里的火刚烧起来,皮子刚鞣制好挂到阴凉的地方,田翠莲和陆春霞就回来了。
  两人进了灶房,一眼就看见案板上满满一盆山鸡肉和兔肉,双双愣在门口。
  “这……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