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算你命大，咱们走着瞧！
风吹得人脊背有些发凉，河岸上静了片刻后，陡然爆发出阵阵惊呼。
“啥？王喜凤……她这，这怕不是故意的，冲田翠莲去的吧？”
“你还别说，真有这可能。他儿子睡人家狗蛋媳妇被抓了，她又小心眼的很，哪可能心里不记恨呢？怕不是就想借着人多场面乱报复田翠莲。”
“我觉着也是。要不然咋恁凑巧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王喜凤的哭嚎声渐渐小了下去，陆有德的脸色也变了。
陆鹤川本来就觉着娘突然掉水里奇怪得很，这会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顿时满脸害怕抓住田翠莲的手，“娘，是不是？”
田翠莲眼里满是错愕，可细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脸色顿时更白了。
“肯定是！”
陆春霞到底性子急了些，听见这话满眼愤恨看向王喜凤，“我就说呢，我这两天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们，敢情是你啊！”
“你见我跟我娘抬着石头过来，就故意砸桂香婶，想让人觉着是桂香婶故意撞我娘！王喜凤，你个黑心肝丧良心的，你儿子犯了政策被抓，关我家啥事！”
“娘，是她故意害你……”
“春霞，狗蛋！”
田翠莲见陆春霞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赶紧扯住她的衣摆，朝着他俩连连摇头。
大家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有啥看不明白的。
可儿子跟闺女能说的话，她却不敢轻易下断论。她倒也不怕跟陆有德他们撕破脸皮，可今天他们能因为陆晓军的事报复她，往后就敢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她不敢赌。
只是这事，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娘……”
“听娘的话。”
田翠莲紧紧攥住陆春霞和陆鹤川的手，示意他俩别再说话，抬头看向李江海。
“队长，我跟桂香掉河里虽然没啥大事，但这事还是得弄清楚，别冤枉了人。”
李江海又不蠢，听到孙桂香的话就意识到了，见田翠莲这么说也就点了点头。
“嗯，你放心，这事队部会严肃处理。”
说完，他立刻看向了王喜凤。
“王喜凤，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喜凤刚被陆有德扶起来，这会正捂着腰哼哼唧唧的，见李江海问她，头登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队长，队长啊，你可不能冤枉我啊！”
“我就是刚蹲地上拔草，起来太猛头晕锄头没拿稳，这就是个意外啊。对，我是气狗蛋跟翠莲不顾念亲情血脉，可那事是晓军做错了，他被抓是他活该。”
“这河底全是石头，人要掉下去不小心碰到，肯定得出事，我哪敢有这心思啊！”
“队长，我媳妇这人是毛病多，可她绝对不会害人的。”
陆有德紧跟着出声，面色沉沉道：“再说干活的地方到处都是人，大家伙难保互相磕着碰着，拿不稳锄头啥的那也是常有的事。”
“你不能因为我家晓军干出那事，就觉着我俩这当爹娘的也有问题。”
陆鹤川听到他俩的辩解，都要忍不住给他们鼓掌了。
原本以为王喜凤是突然有了害人的心思，可现在看来这明白就是早有预谋。不然他俩咋会选在今天，选在河滩上大家干活的时候。
人多眼杂，他们可以说成是人多混乱难免磕碰，临了还要借着陆晓军将李江海一军。
高！
实在是太高了！
“意外？”
孙桂香被李有民抱着，听到这话直接往地上一坐，低头就扯掉了自己的鞋袜，“你看看，你看看我脚上这印子！锄头要是没拿稳，能砸成这样？”
众人忙低头去看，结果就瞧见孙桂香脚背上有道又长又重的青紫，已经肿起来了。
陆有德扫了一眼，面不改色道：“锄头脱了手没个轻重，谁让你站那么近的？”
“放你娘的屁！”
孙桂香又要冲，被李有民生生拽住，“我离她八丈远！是她自己凑过来的！”
“行了！”
见他们又要吵起来，李江海气得当场跺脚。
他狠狠抽了口旱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随后看向田翠莲，“翠莲，你腰咋样？”
“没事……”
“我问你实话。”
田翠莲沉默了片刻，咬着牙说了句，“疼。吸气都疼。”
李江海点了点头，站起身看向王喜凤，“王喜凤，你今天干的活是掘土，对不？”
“嗯……”
“你的锄头，砸到孙桂香脚上了，对不？”
“我不是故意的……”
“我问你是不是砸到了！”
“是。”
王喜凤哆嗦了一下。
“孙桂香躲的时候撞到了田翠莲，俩人掉河里，是不是这么个事？”
“我……”
“是不是？”
“是。”
李江海又看向孙桂香，“桂香，你说王喜凤故意拿锄头砸你，有人看见吗？”
孙桂香愣了下，“当时……大家都在那头干活。”
“那就是没人能证明她是故意的。”
“那也不能证明她不是故意的！”
孙桂香急了。
“我知道。”
李江海沉沉吸了口气，冲她摇了摇头，“凡事得讲证据。你说她是故意的，她说自个是失手。大家伙都忙着干活，也没人瞧见具体是怎么个事，你让我咋判？”
孙桂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江海叹了口气，走到陆有德跟王喜凤面前，盯着他俩看了很久。
“陆有德，你媳妇今天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但锄头砸到了人，导致孙桂香跟田翠莲掉河里，一个伤了腰，一个伤了脚，这是事实。”
“队长，我认。”
陆有德心里气得很，可面上还得稳住，“确实是我们的错。医药费我们出。”
“医药费是小事。”
李江海看着他，声音冷了几分，“我说的是处分。”
陆有德脸色变了。
“今天这事虽然没人证明王喜凤是故意，但她确实伤了人。”
“孙桂香和田翠莲这情况最起码五六天没法上工，工分从王喜凤的工分里扣，再各赔两块钱医药费，取消评优，队里记过处。”
“往后队里再有活，她们三个分开安排，不许挨着。”
“陆有德，王喜凤，你们同意不同意！”
“队长！”
“同意，我同意。”
王喜凤还想叫嚷，陆有德拽住她，痛快地答应了。
“行。”
李江海点点头，又看向田翠莲和孙桂香，“桂香，翠莲，你俩今早的工分照常记，现在就回去好好养着，等好了再来。”
田翠莲点了点头，没说话。
“行，都散了吧。”李江海挥了挥手，“该干啥干啥去。”
众人见事情就这么了结了，也就各自抄起工具继续忙去了，李有民也就扶着孙桂香先走了。
“娘，咱们回。”
陆鹤川站起来，把田翠莲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
“我背你。”
“你脚上有伤……”
“没事，小伤。”
田翠莲拗不过他，伏到了他背上。
“哥，你等下。”
陆春霞见状赶紧按住陆鹤川，自个跑到土桥上去转了圈，回来的时候提着陆鹤川刚掉的鞋，塞到了他脚底下，“哥，鞋穿上。”
“嘿嘿，还是你好。”
陆鹤川赶紧把鞋穿好，田翠莲跟王秀英打了声招呼，任由儿子背着往回走。
三人刚走了没几步，就见陆有德扶着王喜凤也上了土桥，从他们身边路过时，夫妇俩人看过来的眼神跟刀子似的，王喜凤更是朝他们狠狠啐了口。
“算你命大，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