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夜半抓人。
咣咣咣!
“各家各户都起来了!有急事!”
陆鹤川睡得正香,忽然就被外头急促的锣声惊醒了,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他猛地坐起身来,就见田翠莲已经点了灯,而陆春霞和陆彩云也醒了,正在揉眼睛。
“咋回事啊?”
陆春霞迷迷糊糊冲田翠莲和陆鹤川问了句。
“不知道,听着像是民兵在喊人。”
田翠莲应了声,忽然像是想起了啥,赶紧披上衣裳就往外走,“你们仨别出来,我去瞅瞅啥情况。听话,别出来啊。”
她说着拉开堂屋的门,却先冲向了灶房。
大半夜的民兵敲锣可不是啥好事,灶房锅里还炖着林麝肉,万一被发现那就糟了。
她着急忙慌地冲到灶房里去收拾,可陆鹤川醒过神后,拉着陆春霞就往外跑。
因着锣声和狗吠,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不少人跑出院门往四处张望。有人披着褂子,有人拖着鞋,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看,互相打探着发生了啥事。
村道上吵吵嚷嚷的,比白日里还热闹。
角落里,刘月娥趿拉着鞋,正跟拄着拐杖的孙桂香嘀嘀咕咕。
“你俩别瞎跑,我去问问。”
陆鹤川跟陆春霞俩人低声说了句,就往刘月娥跟前凑去,“婶,这,这是咋了?咋这闹腾呢?我快困死了……”
“狗蛋啊。”
刘月娥见是他,朝东边指了指,“嗐,我也不知道呢。就你叔刚起夜说是好像东边发生了啥,然后民兵就开始敲锣了。呐,你江海叔来了。”
陆鹤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皱了皱眉。
就见李江海跟姜维民走在前头,旁边跟着公社人保组主任周建民和张干事,后面是队里的民兵队长张建峰带着民兵,还有几个扛着枪穿军装的,显然公社武装部的人。
一行人脚步匆匆,正朝着他们这边快步走来。
凑热闹的乡亲们,看到李江海他们,有人扯着嗓子问了句。
“队长,支书,这咋回事啊?出啥大事了?”
李江海沉着脸没搭话,只顾着跟周建民往前走。
陆鹤川往周建民身后瞅了眼,一眼就看到了队伍后头的李有民,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怕不是……
成了?!
他这正想着,李江海等人已经停在了陆有德家门口。
“建峰,敲门。”
“哎!”
张建峰立刻应声,招呼着民兵上前,顿时陆有德家的门被拍得砰砰响。
“陆有德!王喜凤,开门!”
院里静了片刻,然后传来胡秀华慌慌张张的声音,“谁?谁啊?大半夜的……”
“我,张建峰,开门!”
随着张建峰的话音落下,院子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拉开,众人就看到了王喜凤还肿着的脸,以及后头满脸疑惑的胡秀华。
胡秀华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尤其是那几个扛着枪的,腿一软差点栽倒。
“同、同志,你们这是……”
“陆有德在不在家?”
“在、不在……他出去了……”
胡秀华声音发颤,回头看向王喜凤。
“没,没在!他,他傍晚,傍晚那会就出去了!”
王喜凤也被这场面吓得不轻,语无伦次指着自己的脸,“同志你看,我这脸,还有身上的伤就是他打的,他打完就出门了,我,我也不知道……”
“你闭嘴!”
胡秀华生怕她说出来啥要命的话,立刻出声呵斥,末了忙伸手去抓周建民的袖子,“周主任,周主任,我儿子他咋了?你们找他干啥啊?”
周建民不着痕迹地甩开她的手,声音沉沉道:“陆有德涉嫌聚众赌博,数额巨大,并且跟人发生冲突,打伤了人。这是严重的违纪违法!”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啥,赌博?陆有德赌钱还打伤人?怪不得他总晚上出去,我还以为他偷人去了。”
“怪不得那天狗蛋让他还债,他拿不出钱用自行车抵债,敢情钱全扔牌桌上了。”
“那他打人,不会是打得跟他一起耍牌的吧?这打牌伤人啥的,啥罪名啊?”
“……”
众人议论纷纷,而胡秀华听到陆有德打伤人,顿时浑身猛颤,随即忽然跪在了地上。
“不可能!我儿子不可能干这种事!肯定是弄错了!”
“同志,你们再查查,是不是弄错了?”
“娘……”
王喜凤忙去扶她,哭着说道:“娘,他,他该不会是因为借高利贷还不上,跟人打架了吧?他,他不是还说明天要摆席吗?”
“你说啥?”
周建民眉头拧紧了。
“啊?”
王喜凤似乎没明白周建民的意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是,就是他输钱,把家里钱全输完了跟人借了钱。说啥明天摆席,要请队长他们吃饭……”
胡秀华这会脑子里嗡嗡响,想拦的时候王喜凤已经秃噜完了,登时只觉眼前发黑。
“周主任,看来陆有德真不在家。”
李江海显然也没想到还有借高利贷这事,思索下忙出声道:“咱们还是先找人吧。”
“嗯。”
周建民点头,面色凝重道:“必须尽快找到,他身上可能还带着凶器。”
“建峰。”
李江海忙看向民兵队长张建峰,沉声道:“你带人协助周主任和武装部的同志,就算把李家湾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找出来!”
“是!”
“周主任,队长!”
张建峰刚应声打算带人去找,谁料人群里的李有民忽然出了声,他指了指陆鹤川,“要不问问狗蛋?他成天在村里晃悠,兴许知道陆有德爱去哪。”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陆鹤川。
陆鹤川正缩着脖子打哈欠,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茫然地抬头,“啊?啥?”
“狗蛋,过来。”
李江海一听,立刻朝他招了招手。
陆鹤川拖着鞋慢吞吞走过去,看看李江海又看看周建民,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扛枪的民兵身上,顿时缩了缩脖子。
“江海叔,他们、他们是要抓人吗?”
“对,抓你大伯。”
李江海按住他的肩膀,尽量放缓语气,“狗蛋,你跟叔说,你知不知道你大伯平时爱去哪?他晚上不回家的时候都去哪了?”
“不能说。”
“啥?”
李江海愣了下。
“不能说。”
陆鹤川摇头,声音闷闷的,“大伯是我大伯,我要是说了,他肯定要打我。而且他要是被抓了,奶跟嬢嬢就没人管了,大伯说他要给嬢嬢和奶养老的。”
“狗蛋!”
胡秀华听到这话,立刻冲过来拉他,“你大伯肯定没干这些事,你可不能胡说。”
“奶,我没说啥啊。”
陆鹤川歪着脑袋看她,满脸疑惑道:“我不说了吗?大伯要被抓了,你跟嬢嬢就没人管了。哦,大伯还说要把我家的地拿去种,他要被抓了,我家地也就没人帮着种了。”
话音坠地,周遭死寂,随即谩骂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