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破鞋。
  “我觉得他说得对……”
  周德贵把篮子扯回手里,挠了挠脑袋低声道:“我这病就是到医院里,我都不知道咋跟人说。狗蛋看着傻心里明白的很,反正这药田间地头都有,试试也没啥……”
  “试试没啥?你说你这猪脑子!”
  孙秀琴听到这话,气得抬手就戳他的脑门。
  “狗蛋是好心我知道,可药是能乱吃的吗?那孙老二家闺女前些时候病了,他娘给乱吃药,结果到医院躺了半个月,你不知道啊!”
  “爹,娘,你们吵啥呢?”
  孙秀琴话音落下,后院里劈柴的周建华提着斧头走了过来。
  “你爹!”
  孙秀琴翻了个白眼,指着周德贵手里的篮子,“你爹找狗蛋给他看病,还要吃狗蛋给的药。你说他咋恁大的心,就不怕把自己给吃嗝屁了,剩咱娘俩没人管?”
  “啊?狗蛋哥……能给人看病了?”
  周建华全然没听到孙秀琴的絮叨,上前就去翻篮子里的草药,“爹,狗蛋哥跟你咋说的?有给你开药方没?给我瞅瞅呗。”
  “这呢。”
  周德贵把陆鹤川给他的药方递给儿子,又把陆鹤川稻场上说的话跟他大概复述了下,连带着陆鹤川给他送药的时候,说这些药都是啥作用。
  周建华边听边看药方,看完后皱了皱眉,“那啥,爹,我肯定是信狗蛋哥的。他说的那些也有道理。金钱草跟车前子都是利尿的,我先前在镇上卫生院听大夫说过。”
  他说到这里把药方递给周德贵,话锋陡然一转,“不过,咱还是保险点,今儿就别吃了。明天娘跟你不是要去赶集吗?到时候带着方子去卫生院让大夫看看,没问题再吃。”
  周德贵一听,觉着还真是这么个理,“行,那就明天去问问大夫再说。”
  孙秀琴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见男人和儿子都这么说,也就不再吭声了。
  此时,陆鹤川也刚回到家,田翠莲和陆彩云已经把晌午饭做好了。
  今天主菜是炖林麝肉。
  田翠莲今早就把肉又放陶罐里给用小火煨上了,肉烂汤浓,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陆鹤川跟陆春霞进了院子就闻见了,洗了手赶紧坐到了桌前。
  “娘,这肉比野猪肉嫩多了。”
  陆春霞夹了块塞进嘴里,眯着眼一脸满足。
  “那是。林麝肉细得很,剩下的娘都藏好了,咱们慢慢吃。”
  田翠莲说着话,连连往陆鹤川兄妹仨碗里夹肉,“你们正长身体呢,都多吃点。”
  “娘,你也吃。”
  陆鹤川给田翠莲夹了块,又给俩妹妹夹了。
  因着陆有德被抓了,田翠莲几人的心情都不错,这顿饭吃得分外舒爽。
  一家人吃完饭,田翠莲跟俩闺女收拾碗筷,陆鹤川去后院看了下兔子和鸡,转头回到堂屋里翻箱倒柜,先把看病用的家伙什收拾出来,又把先前留下的药整理了下。
  收拾完这些,他才拿了纸笔坐到桌前,开始写他的养殖计划书。
  家里的兔子和鸡卖点鸡蛋啥的,换点平日里的零用,弄养殖场那就是另一回事。
  鸡和猪肯定是要养的,但兔子不能再养家兔,得养能赚钱的长毛兔。这种兔子目前养的人还不多,但一只兔子一年能剪七八两的毛,能换个七八块钱,供销社会统一收购。
  就是价格稍微贵点,一只得两块到四块钱,如果有指标价就能便宜。
  所以,这个养殖最好是能带着几个关系不错,人品好的一起弄,让队部去跟公社的养殖场交涉,争取扶持副业的定价。
  陆鹤川这样想着,也就仔细地写到了纸上。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防疫,这事得请专业的人。
  他这边盘算着跟谁家一起搞这事,而此刻梁玉秀家里,因着陆有德被抓的事,张桂芬正跟她男人梁百川坐在堂屋里嘀咕。
  “她爹,你说陆有德这事到底谁举报的?”
  张桂芬昨晚也去稻场凑热闹了,回来后就心神不宁的,这会可算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你说这事干啥?跟咱有啥关系?”
  梁百川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闷声道:“你一天天的就爱瞎凑热闹,也不看看咱家现在啥光景?是个人都想踩一脚,你还有闲心管别人?”
  “你说的这叫啥话?”
  张桂芬登时有些不高兴了,手里的鞋底子往桌上一拍,“你咋就不好好想想嘞。”
  “你说那狗蛋,你瞅瞅他当时在队部说的那些话,听着是偏着秀,仔细琢磨就是把秀跟陆晓军往死里整呢。要不是他的那些话,陆晓军会被判七年?”
  “我也算是想明白了,这狗蛋脑子是不清楚,心里焉坏呢。陆晓军被抓了,陆有德又被人举报耍牌啥的。这村里头就那么几家,跟陆有德有过节的不就是狗蛋跟李有民吗?”
  “这事……”
  “你管他谁捅的。”
  梁百川拿着烟斗在门槛上磕了磕,皱了皱眉后说道:“反正陆有德是栽了。咱家玉秀的事已经这样了,还能咋的?等风头过了,给她找个远点的地方赶紧嫁了。”
  “嫁?谁要她?”
  张桂芬听到这话往屋里瞅了眼,眼眶却瞬间红了,“你闺女现在这名声,十里八乡都知道了,谁肯要?除非找个外省的,或者那些个死了老婆的,兴许还成。”
  她说完这话,又有些激动地指着里屋骂了起来。
  “都是你个贱蹄子,放着狗蛋那俊模样的不要,非得去勾搭陆晓军。你说你到底咋想的?那狗蛋对你是掏心掏肺的好,你咋就恁不知足!”
  “现在好了,名声臭了,婚事也没了,我跟你爹还跟着丢人,你说你……”
  张桂芬说到这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哪还有平日里那风风火火的模样?
  里屋的梁玉秀听到这些话,下意识往炕角缩了缩,扯着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住了。
  自从跟陆晓军的事被发现后,她一直缩在屋里不敢出门。几天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大圈,脸色也蜡黄蜡黄的,跟先前那个明艳张扬的十里八乡一枝花完全不搭边。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的事,想到陆鹤川对她的好,她这心里又酸又不甘心。可事情已经成了这样,她还能怎么办呢?
  “你个死丫头,跟你说话就装死!”
  张桂芬骂了半天见梁玉秀连吭都不吭一声,掀开门帘就冲进了里屋,“你给老娘听好了,再过两个月就给你说亲,只要对方不嫌弃你是个破鞋,你就给我嫁!”
  “娘!”
  天天被张桂芬骂,梁玉秀早就有些麻木了,可听到破鞋两字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你别逼我了,我……”
  梁玉秀话还没说完,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略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
  “百川叔,桂芬婶,你们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