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蔓浑身一震,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陆则芃站在一旁,看着林晓蔓的目光复杂难辨。
他想起山洪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林晓蔓。
想起她哭着说“姐姐跑了,她不要我们了”。
想起她跛着腿,一瘸一拐地照顾他。
想起她柔弱无助的样子,让他本能地想要保护她。
可现在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保护了四年的人,是陷害了亲姐姐独占救命恩情的人。
而他恨了四年的人,才是真正救了他和他父亲的恩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陆建国拉着我往救援车走,陆则芃像根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我的背影。
“爸。”
他追上来两步,声音发颤。
“是我不好,是我混账,我——”
陆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复杂。
“则芃,你失去记忆,我不怪你。”
“但你失去的不是判断力。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你有无数个机会去查证、去思考林晓蔓嘴里的每一个字。可你做了什么?”
陆则芃的喉结剧烈滚动,脸白得像张纸。
“你选择相信一个她的说辞,去诬陷救了你命的恩人。”
“你知不知道,她这三年跟着神医在山里学医,吃的苦、受的罪,全是为了能让我醒过来?”
“你知不知道,她同意过来也是因为直到我挂念你,所以才来看你一眼?”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拳,砸得陆则芃往后踉跄半步。
他看向我,眼眶通红:“知穗……”
我别开脸,看向远处的公路。
“陆伯父,我们走吧。”
“我累了。”
陆建国拍了拍我的手背,嗯了一声,和我一起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陆则芃站在雨里,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但那些波澜,很快就被这几年的疲惫压了下去。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回到省城已是三天后。
陆建国被安排进省人民医院做了全面检查,我全程陪同。
主任医师翻着检查报告,啧啧称奇:“陆老哥,你这当年伤成这样能恢复成这个状态,简直是奇迹啊。”
“你闺女,就是那个小林吧?她给你调理的方子,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陆建国笑着指了指我:“问我闺女。”
主任医师立刻转向我,目光热切。
我大方地将这几年积累的医案笔记递过去。
这是我三年里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从脉象诊断到药方配伍,从针灸推拿到病例分析,厚厚三大本。
主任医师翻了不到十分钟,眼睛都亮了。
“小林,你这水平,完全可以来我们中医科坐诊啊。”
“我们科室正缺你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人,你要愿意,我帮你打报告走特批流程,怎么样?”
陆建国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
我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三年学医,跟着师父在山里看过的病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我自信医术不差。
可坐诊?正式进医院?
“别想了,”陆建国拍板,“就这么定了。你师父教你一身本事,可不是让你窝在家里发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