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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之疯了。
他取消了所有跨国会议,推迟了筹备两年的上市敲钟仪式。
甚至把陆政廉从董事长办公室直接架了出去。
全面冻结了老宅名下所有的副卡与资产权限。
那个满口自律、效率的男人,如今将自己反锁在逼仄的书房里。
书房的地面上,铺满了我过去三年的就医记录。
陆宴之跪在满地的纸张中间,颤抖着一页一页翻看。
最后那份病历里夹着一支录音笔。
那是两百条录音剪辑。
全是我在过去三年里,用手机随手录下的日常对话。
“眠眠,早上六点零三分了,你还在床上挺尸?陆家不养废物。”
“装晕能解决问题吗?你这种懒鬼,连呼吸都在浪费社会资源。”
“桐桐每天能做一百个俯卧撑,你跑两步就喘,你除了装病博同情还会干什么?”
“别用这种要死不活的眼神看着我,收起你的受害者姿态,恶心。”
“今天晚宴如果敢睡着,你明天就滚出陆家。”
每一段辱骂的录音后面。
都紧跟着一段极其微弱的手记语音。
那是我的声音。
“今天吃了三倍剂量的莫达非尼,手抖得拿不住画笔......但总算把早饭做完了,公公今天没有摔筷子。”
“宴之今天骂了我第一百五十八次懒鬼。其实今天在走廊摔倒,骨盆真摔裂了......但我没敢说,说了他又该觉得我在演戏了。”
“脑科主任说,我的神经细胞快要死光了。真好啊,死光了是不是就不用每天定二十个闹钟了?”
“今天桐桐搬进来了。她真有活力啊,宴之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还有一个月就到离婚冷静期了。陆宴之,我不恨你,我只是......真的跑不动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宴之死死抓着那支录音笔。
一下又一下,发了疯似地用头撞击着地板。
“眠眠......我知道错了......”
没有人在意他的崩溃。
录音笔里机械地跳到了下一段音频。
那是三年前,我们刚领完证那天,在路边嘈杂的排档里偷偷录下的。
年轻的陆宴之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青涩与狂妄。
他把那枚银戒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眠眠,嫁给我,你这辈子都不用怕被别人看不起。”
“我会把陆家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而当时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吸着鼻子。
傻乎乎地笑着说:
“我不要最好的东西,宴之。”
“我只要累的时候,能在你怀里踏踏实实的睡个觉。”
清晨五点半。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陆家老宅的院门前,陆政廉身穿全套定制跑步装备。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市级企业家健康长跑日。
以往的这个日子,陆政廉必须带着全家人盛装出席。
在所有媒体的聚光灯下,展现陆氏家族严苛自律的精英形象。
林桐桐穿着运动服站在一旁。
这几天陆家的崩塌,让她头一次对这个曾经憧憬的钢铁家族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他人呢?”
陆政廉看了看表,厉声质问管家。
“都五点四十五了!集团的车队在外面等着,他身为总裁,像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老宅沉重的大铁门被猛地推开。
陆宴之走了进来。
没有穿运动服。
穿着一件发皱发黑的旧大衣,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
怀里,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