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茶盏震落落地,摔得粉碎。
他脸色铁青,眼眶通红。
“说!”
顾晏指着床上的婴儿,声线剧烈抖动。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含烟抱着怀里的婴儿,吓得浑身哆嗦。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晏哥哥……这孩子真的是你的啊!”
“我只是……我只是瞒了月份!”
“婚前在沈府后花园,我们不曾有过一次吗?”
“我若不说是七个月早产,我的名声就全毁了啊!”
柳含烟哭得撕心裂肺。
极力想要抓住顾晏的衣角。
顾晏如遭重击。
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瞒了月份!
婚前苟合!
早产是假,遮丑是真!
他一直以为柳含烟是纯洁无辜的青梅。
以为她是受尽委屈、柔弱需要保护的弱女子。
可原来,她早就在算计他!
拿怀孕逼他求母亲换嫁,把他当成接盘的蠢货耍!
“滚……”
顾晏一脚踢开柳含烟的手,胃里一阵剧烈反胃。
此时。
沈清漪正站在偏院门口。
一身藏青长裙,神色清冷。
她就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顾晏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沈清漪。
那冰冷讽刺的眼神,像一把利刃扎在他心口。
顾晏疯了一样冲到沈清漪面前。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清漪!”
顾晏红着眼睛,声音哽咽哀求:
“你懂医理对不对?”
“你帮我看看按按脉……你帮我作证,帮我查查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求求你,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
这个一向体面自负的顾家嫡长子。
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沈清漪缓缓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他沈伸过来的手。
“二弟自重。”
沈清漪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房里的脏事丑事,莫要污了我的手。”
“当初是你跪着求顾夫人换嫁。”
“是你执意要娶你的柔弱青梅。”
“如今这苦果,你自己慢慢咽下去吧。”
顾晏僵在原地。
指尖发凉,整个人如坠冰窟。
就在此时。
顾夫人带着一堆婆子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一进屋,看到这场面,顾夫人厉声喝止:
“都给我闭嘴!”
“家丑不可外扬,嚷嚷什么!”
顾夫人狠狠剜了柳含烟一眼。
随即硬生生下达命令:
“这就是早产!”
“孩子是顾家的骨肉,立刻登记到房谱上!”
为了保住顾晏的名声,为了保住嫡房的体面。
顾夫人强行将这桩丑事压了下来。
可转头看到沈清漪和顾淮。
顾夫人眼中的恨意再也藏不住。
“沈氏,别以为你掌握了旧契就能得意!”
顾夫人冷笑连连:
“在这京城里,顾家才是天!”
当天下午。
顾夫人便动用了顾家老宅的人脉。
联合族中所有的商户,全面切断了云锦坊的原料供给!
甚至放话出去,谁敢给沈清漪供货,就是与整个顾家为敌!
云锦坊内,气氛凝重。
采绿急得团团转:“少奶奶,顾家断了我们的货,铺子要开不下去了!”
面对顾夫人的报复。
顾淮却神色自若。
他从袖中抽出一叠南方商埠的通行令。
递到沈清漪面前。
“她以为靠顾家那点残存的势力,就能困死我们?”
顾淮浅笑:
“清漪,跟我去南方码头。”
半个时辰后。
南方商路码头。
巨大的商船停靠在岸边,桅杆耸立。
沈清漪坐在船舱内,翻看着母亲留下的商本与密契。
越看,她的眼睛越亮。
原来母亲当年留下的商业底牌。
根本不需要依赖顾家的任何一条商道!
那是独立于顾家之外、直通江南水路的庞大商网!
只要到了南方。
她沈清漪凭自己的本事和母亲的底蕴,就能独立掌管一方商路!
她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少奶奶,大船要开了!”采绿喊道。
沈清漪走出船舱,站在船头。
突然。
岸边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清漪!”
“清漪别走!”
顾晏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追到了码头上。
他身上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
他看着站在船头的沈清漪。
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石阶上。
顾晏红着眼睛,满脸是泪,对着船头声嘶力竭地狂喊:
“嫂嫂!”
“嫂嫂!求求你别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
那一声“嫂嫂”,喊得撕心裂肺。
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沈清漪站在高高的船头上。
江风吹起她的衣袂。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岸上狼狈崩溃的顾晏。
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片看穿红尘般的平静与漠然。
她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缓缓转过身去。
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
将顾晏的哭喊声甩在滚滚江水之后。
船舱内。
桌上摆着一盏热茶。
顾淮坐在对面。
从怀里抽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推到了沈清漪面前。
“到了南方,你便自由了。”
顾淮看着她,语气温和:
“你想做自己的主人,不必受这名分束缚。”
沈清漪看着那封和离书。
又抬头看了看面前冷峻而真诚的男人。
她没有半点犹豫。
伸手拿过和离书,撕成两半!
再撕成碎片!
扬手抛出窗外。
“我既然选了你做盟友。”
沈清漪嘴角微扬:
“就没想过要走。”
顾淮愣了片刻。
随即眼中漾开一抹久违的笑意。
然而。
还没等大船完全驶离岸边。
码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刺耳撕裂的尖叫声!
“沈清漪!你不能走!”
柳含烟包着头帕,怀里死死抱着哭闹的婴儿。
疯了一样追到岸绝壁边!
她歇斯底里地高喊:
“沈清漪!你以为你母亲是病死的吗?!”
“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