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清河入海流 > 第163章 作威作福
  德州火车站周边低矮的土坯房,在昏黄夕阳下闪着冷硬的光。
  张德才的“鲁北治安协调办事处”那两间砖房,在这片破败中显得格外扎眼。屋里,烧得通红的煤炉子散发着呛人的热气,与屋外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
  张德才裹着一件崭新的黑缎面皮袄,这是他用刚克扣下来的“治安费”添置的。
  他斜倚在太师椅上,一双穿着崭新棉布鞋的脚跷在炉沿上,眯缝着眼,听着手下疤癞头的汇报。
  疤癞头是张德才新提拔的心腹,原先在德州码头一带厮混,以心黑手辣著称。
  “处长,您就放心吧!”疤癞头唾沫横飞,一脸谄媚,“弟兄们这几天可没闲着!火车站东头的‘悦来’客栈,南门外的骡马大车店,还有河边那几个扛大包的脚行头头,都让咱们‘梳理’了一遍!该敲打的敲打,该给甜头的给点甜头,现在这帮人,眼睛亮着呢!但凡是生面孔,特别是带着点南边口音或者山里土腥味的,一准儿报到咱这儿来!”
  张德才从鼻孔里“嗯”了一声,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烫得滚热的高沫儿茶。茶叶的苦涩让他皱了皱眉,但这份“官老爷”的派头让他很受用。
  “光盯着生面孔不够。”张德才放下茶杯,手指敲着桌面,“得往深里挖!那些跑车的、扳道的、烧锅炉的,谁最近手头阔绰了?谁没事老往货场深处溜达?谁跟站上的日本兵或者翻译官套近乎?这些,都是线索!日本人那边,最近有没有啥特别的口风?比如……啥时候戒严加岗?啥时候清理货场闲杂人等?”
  疤癞头挠了挠脑袋上几根稀疏的黄毛:“这个……处长,日本人的嘴严实得很,那翻译官‘王八蛋’滑不溜秋,光收钱不办事。不过,我听说……好像是听说啊,前两天夜里,有皇军的工兵在货场最里面那片废料堆旁边捣鼓了半宿,还拉来了沙包和铁丝网,神神秘秘的。”
  张德才的眼皮猛地抬了一下,随即又耷拉下去,装作不在意地说:“废物堆?收拾那破地方干啥……继续打听,有点眉目了,赏钱少不了你的。”
  “是是是!谢谢处长!”疤癞头喜笑颜开,哈着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张德才一个人。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阴晴不定。工兵夜里出动,加固废料堆?那地方靠近铁路支线,平时鬼都不去。难道……真跟那趟神秘的军列有关?他的心砰砰跳了几下,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这可能是个向藤田一郎表功的大好机会;害怕的是,知道的越多,往往死得越快。
  “妈的,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嘟囔一句,又给自己续上热水。如今在德州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张德才也算个人物了,手下有十几条枪,日本人表面上也给他几分薄面。他打定主意,既要捞足好处,又得离那些要命的事远点。至于八路……他暗自冷笑,最好别来招惹老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张德才手下这群地痞流氓,得了他的“尚方宝剑”,在火车站周边愈发嚣张。他们以“稽查可疑分子”为名,横行霸道,敲诈勒索,甚至强占民女,闹得怨声载道。一些原本与八方面军有隐秘联系的脚行工人和客栈伙计,因为受到严密监视,活动变得极其困难,传递消息的风险大增。
  几天后,消息辗转传到了李啸云的临时指挥部。
  赵铁柱“砰”地一拳砸在简陋的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政委!不能再忍了!张德才这个王八蛋,现在是铁了心给鬼子当狗!他在德州这么一搞,咱们的眼线都快成瞎子了!好多消息传不出来!让我带几个身手好的兄弟,摸进德州城,宰了这条疯狗!看他还敢不敢嘚瑟!”
  他气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上次没能动手,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现在听说张德才变本加厉,更是怒不可遏。
  李啸云坐在桌后,神色平静,手指在地图上德州的位置轻轻划过。桌上摊着几份刚从德州送来的密报,字迹潦草,却透着焦急。
  “铁柱,冷静点。”李啸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德才该死,但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
  “为啥?”赵铁柱梗着脖子,“就因为他挡了咱们的道?就因为怕打草惊蛇?政委,这家伙现在就是鬼子插在咱们眼前的一根钉子!不拔掉他,咱们啥也干不成!”
  李啸云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铁柱,你想想,张德才为什么突然这么卖力?是藤田一郎给了他更大的压力,还是他自以为翅膀硬了,想趁机捞取更多资本?我们现在杀了他,痛快是痛快了,但藤田一郎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对德州、对那趟军列有了想法。他会怎么做?加强戒备,改变计划,甚至可能设下陷阱等我们钻。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站起身,走到赵铁柱面前,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们的目标,是那趟可能装载着军火装备的日军军列!是打破鬼子的封锁,壮大我们自己!跟这个大局相比,张德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杀他容易,但因此坏了我们夺取军火、装备队伍、更好地打击鬼子的大事,那才是因小失大!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张德才虽然嚣张,但他骨子里怕死,贪财。他这么卖力,多半是做给藤田一郎看的。我们或许可以……敲打敲打他,让他有所收敛,又不至于把他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杀,不如控。我们要让张德才明白,德州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里。让他有所顾忌,不敢把事情做绝,这就够了。”
  他按着赵铁柱的肩膀:“铁柱,这个任务交给你。带两个机灵的弟兄,潜入德州,找到张德才,跟他‘谈谈’。话要说明白,但分寸要拿捏好。既要让他感到害怕,又不能把他逼得彻底倒向日本人。最重要的是,不能暴露我们真正的意图。”
  赵铁柱虽然心里还是觉得直接干掉干脆,但李啸云的分析有理有据,他只能压下火气,重重一抱拳:“是,政委,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这条癞皮狗收拾服帖了!”
  两天后的傍晚,德州城笼罩在灰蒙蒙的暮色中。
  寒风卷着尘土和煤灰,在狭窄的街道上打着旋。
  张德才的“办事处”里灯火通明,里面传出猜拳行令的喧闹声。张德才今天心情不错,刚又敲诈了一个小商贩一笔,正和疤癞头等几个心腹喝酒吃肉。
  酒至半酣,张德才满面红光,吹嘘道:“不是跟你们吹!在济南那会儿,藤田太君对咱那是称兄道弟!为啥?咱老张办事牢靠!把这德州地面给他梳理得明明白白!等这回皇军的大事一了,论功行赏,少不了咱们的好处!到时候,弟兄们都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全仗处长提携!”
  “处长威武!”
  手下们纷纷奉承。张德才得意地呷了一口酒,肥胖的身体陷在太师椅里,觉得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突然,“哐当”一声轻响,像是后院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谁?”疤癞头警惕地放下酒杯,伸手就去摸腰里的家伙。
  张德才也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掀,三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睛,正是赵铁柱。他身后两名队员,一左一右封住了门口。
  “都不许动!谁动打死谁!”赵铁柱压低声音,手中的驳壳枪枪口冷冷地对着张德才。
  屋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疤癞头等人僵在原地,手放在枪套上,却不敢拔出。张德才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
  “好……好汉……哪条道上的?是求财还是……”张德才声音发颤,强作镇定。
  赵铁柱冷哼一声,往前逼近一步,枪口几乎顶到张德才的脑门上:“张德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还认得老子吗?”
  张德才借着灯光仔细一看,虽然蒙着面,但那身形、那眼神,他太熟悉了!是八路!是李啸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