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张德才吓得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车站内的日军也一阵骚动,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对准城内方向。
很快,一个汉奸队员连滚爬爬地跑来报告:“处……处长!不好了!刀疤刘……刀疤刘那伙土匪,偷袭了咱们办事处!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什么?”张德才眼前一黑。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刀疤刘不去碰硬邦邦的军列,反而去端他的老窝!
“八嘎!”日军少佐也听到了报告,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张德才的衣领,“你的!治安的,大大的坏!土匪的,城里的干活!你的,死啦死啦滴!”
张德才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太君息怒!太君息怒!是……是卑职失职!我……我马上带人去剿匪!马上!”
他慌忙集合留在车站的几十个手下,也顾不上藤田的命令了,保老窝要紧。
就在他带着人乱哄哄冲出车站,奔向城中心的时候,黑暗中,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后撤。
他们,是八方面军清河支队派来监视军列的侦察员。
“班长,打起来了!是刀疤刘那伙人,趁虚去打张德才的老巢了。”一个年轻战士低声报告。
侦察班长是个神情沉稳的老兵,他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打去。我们的任务是观察军列,不是插手这种烂事。鬼子防卫太严,硬闯是送死。撤,向政委报告。”
德州城内,“鲁北治安协调办事处”已是一片火海。
刀疤刘带着近百名土匪,打了张德才留守人员一个措手不及。双方在院子里、房间里展开激烈枪战。土匪们悍不畏死,加上仇恨驱使,攻势凶猛。
汉奸队人数虽少,但凭借院墙和房屋拼死抵抗。
张德才带着援兵赶到时,办事处大门已被炸开,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有土匪的,也有他手下的。他那个刚娶的第三房小老婆,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尖叫着从屋里跑出来,正好撞见冲进来的张德才。
“德才!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女人哭喊着扑上来。
张德才刚想安慰两句,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来自对面屋顶!
张德才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巨大的力量让他踉跄着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左胸口袋位置,棉袄被打穿一个洞,里面硬邦邦的,是那几块用来打点上下的袁大头。
“处长!”
“大哥!”
独眼龙等人惊呼着扑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拖到墙角。子弹被银元挡住,但冲击力还是让他胸口剧痛,喘不过气。
“在……在屋顶!是刀疤刘!”张德才忍着痛,嘶声指着对面。
“给我打!打死刀疤刘,赏大洋五百!”独眼龙红着眼睛吼道。
汉奸们集中火力,向屋顶射击。
混乱中,一个黑影从屋顶滚落,重重摔在院子里,正是刀疤刘,眉心一个血洞,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匪首一死,土匪们顿时乱了阵脚。
加上城外日军驻军听到城内激烈枪战,也派出一小队士兵前来弹压。土匪们见势不妙,发一声喊,抢了些细软,拖着伤员,四散逃入黑暗的小巷。
天亮时,德州城内的枪声渐渐平息。
办事处大院,一片狼藉。
张德才捂着仍然剧痛的胸口,脸色惨白,看着被洗劫一空的老巢,欲哭无泪。他那个小老婆在一旁哭哭啼啼,更让他心烦意乱。
日军少佐阴沉着脸走过来。军列已在凌晨时分安全离开德州,驶向济南。但德州城内的这场骚乱,让他极为不满。
“张桑,你的,无能!”少佐冷冷地说道,“藤田机关长那里,我会如实报告!”
张德才如同兜头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知道,自己在藤田那里的印象,已经跌到了谷底。
接下来的几天,在日军的支持下,张德才发动了疯狂的报复。
全城搜捕,凡是与刀疤刘匪帮有牵连的,或者仅仅是嫌疑的,抓了上百人,枪毙了几十个,总算勉强平息了事件,也暂时震慑了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
德州百姓敢怒不敢言,对张德才这群为虎作伥的汉奸,恨意更深了。
此刻,军列早已安全抵达济南。
张德才处理完善后,也准备返回济南向藤田汇报。
他坐在颠簸的汽车里,胸口还隐隐作痛,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这次德州之行,损兵折将,老窝被端,钱财损失惨重,还在藤田那里挂了号,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车队离开德州城约三十里,到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路段,两边是起伏的土丘。
突然!
“噗噗噗!”
几声闷响,开道的摩托车轮胎被打爆,车子猛地歪倒在路边。
“有埋伏!”司机尖叫着猛踩刹车。
张德才的脑袋差点撞在前挡风玻璃上,还没反应过来,道路两旁的土丘和树林里,猛地站起二三十条黑影,个个用黑布蒙面,手里端着长枪短炮。
“哒哒哒!”
“砰、砰、砰!”
子弹像泼水一样,打在汽车周围,泥土飞溅。
“停车!缴枪不杀!”一个粗豪的声音吼道。
张德才魂飞魄散!又是土匪?
他妈的还有完没完?
他手下只有二十来个残兵败将,刚才一阵乱枪又撂倒好几个,哪里是对手?
“打!给老子打!”他色厉内荏地喊着,自己却缩在后座不敢抬头。
车外的枪战并没持续多久。对方火力凶猛,枪法精准,明显是惯匪。
张德才的手下本就连日疲惫,士气低落,很快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举手投降了。
两个蒙面大汉拉开车门,把抖如筛糠的张德才拽了出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钱……钱都给你们!”张德才跪地求饶。
一个头目模样的蒙面人走上前,用枪管挑起张德才的下巴,打量了一下,沙哑着嗓子说:“哟,这不是张大队长吗?听说你在德州发了不少财啊?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给!我给!”张德才忙不迭地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金条、大洋、怀表……连同那个救了他一命、但已变形的银元,一起捧上。
蒙面头目示意手下收起,又搜了其他汉奸的身,把枪械和财物洗劫一空。
“行了,看你这么识相,留你一条狗命。”头目踹了张德才一脚,“滚吧!以后少替鬼子干缺德事,不然下次见面,直接送你见阎王!”
张德才如蒙大赦,带着几个残兵,连滚爬爬,狼狈不堪地往济南方向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们消失在尘土中,蒙面头目扯下面罩,正是八方面军的侦察排长。
他掂量着手里的金条,对战士们笑道:“政委神机妙算,这张德才果然成了惊弓之鸟。这点‘买路财’,正好给咱们支队添置点过冬的棉衣药品。撤!”
战士们迅速打扫战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荒野中。
几天后,临时指挥部内。
李啸云收到了来自德州和济南的多份报告。
“政委,张德才这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吓破胆了。”赵铁柱咧着嘴笑,“咱们冒充土匪抢他这一下,他肯定以为是刀疤刘的余孽报复,这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李啸云放下报告,目光落在济南火车站货台的位置。
“德州的风波,只是插曲。真正的较量,在济南货台。”
周明远递上一份刚译出的电文:“政委,‘夜枭’小组密报。军列抵达后,武器已卸下一半入库。另一半随车继续东运,目的地是潍县、高密、青岛。藤田一郎下令,货台守备兵力增加一倍,并调派了工兵,正在加固工事,架设电网。看来,他对这批军火,看得比命还重。”
李啸云看着电文,微微点头:“好,很好。”
赵铁柱有些不解:“政委,鬼子防卫越严,咱们越难下手,这……还好?”
李啸云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鬼子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