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啸云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久久凝视着那份电文。
他知道,这份命令既是信任,更是千斤重担。
打赢了,清河乃至山东的抗战局面将为之一新。
打输了,刚刚恢复元气的清河支队可能遭受灭顶之击。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同志们,总部的命令,就是我们的方向!鬼子想把山东变成他们的大兵营,用这些枪炮来屠杀我们的同胞,那是痴心妄想!这批军火,他们运来了,就别想再运回去!咱们八方面军,就是专治各种不服!鬼子敢送,咱们就敢收!”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在济南火车站货台的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打,是肯定要打!但不是蛮干。鬼子的货台是硬骨头,咱们不能光用牙啃,得用巧劲。”
他接着指向胶济铁路线东段:“总部命令我们‘集中力量’,这个‘力量’,不光指咱们清河支队一家。明远,立刻给潍县的杨大山支队长、青岛的武工队发报,用最高密级。告知他们军火分配方案:济南货台这一半,我们清河支队负责解决。运往潍县、高密、青岛的那一半,请他们务必在军列抵达各自防区时,不惜一切代价,予以截击或摧毁!告诉他们,山东的抗日武装是一盘棋,咱们在济南打响第一枪,他们在东线就要扯断鬼子的后腿!”
“是!”周明远立刻记录。
“同时,以清河支队名义,”李啸云继续道,炭笔在章丘、邹平、长山等小清河沿岸区域划过,“向所有与我们保持联系的抗日友军、地方武装、绿林豪杰发出‘英雄帖’。就说小清河八方面军要打济南货台,砸鬼子的军火库,为死难的乡亲报仇!愿意一起干的,三天内到黑鱼嘴集结!缴获的武器,按出力大小分配!怕死不敢来的,也不强求,但以后别再打着抗日的旗号招摇撞骗!”
赵铁柱眼睛一亮:“政委,这招高!把声势造出去,愿意打鬼子的好汉肯定来!人多力量大!”
“不光为声势。”李啸云目光深邃,“货台防守严密,强攻需要足够的兵力牵制鬼子外围守军。这些本地武装熟悉地形,打巷战、袭扰战是一把好手。更重要的是,要通过这一仗,把散落在各地的抗日力量拧成一股绳!让藤田一郎看看,山东的抗日烽火,是扑不灭的!”
他走回桌边,语气斩钉截铁:“这次行动,代号‘雷霆’。总目标:夺取或摧毁济南货台日军军火,沉重打击日寇气焰。作战方针:外线佯攻牵制,内线精兵突袭,里应外合,速战速决。”
他看向几位骨干,开始具体部署:“铁柱!”
“到!”
“你负责外线指挥。集结支队主力一营、二营,加上前来汇合的各路友军,在济南西、南两个方向,对鬼子外围据点发起佯攻!攻势要猛,动静要大,要把藤田的注意力牢牢吸在城外!但记住,是佯攻!目的是牵制鬼子兵力,消耗敌军,不是拼消耗!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撤,利用青纱帐和村落跟鬼子兜圈子!能不能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就是把济南城给他搅个底朝天!”赵铁柱胸膛一挺,大声领命。
“明远!”
“到!”
“你坐镇黑鱼嘴指挥部,统筹全局。负责与总部、胶东兄弟部队、各路友军的通讯联络,协调后勤补给,组织民兵、群众负责伤员转运、物资前送。同时,启动济南城内所有内线,特别是‘夜枭’小组,不惜一切代价,摸清货台最新的布防图、哨兵换岗时间、军火具体存放位置!情报必须准确到每一个火力点!能不能做到?”
“能!政委放心!保证前线将士耳聪目明!”周明远重重点头。
最后,李啸云的目光落在白老七身上:“老七,你的任务,最重,也最险。”李啸云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突击队,由你负责。从全支队、还有来的江湖好汉里,挑选最精锐、最不怕死、手脚最利索的五十个人。你要带着他们,钻到货台的眼皮子底下,找准机会,给我把鬼子的军火库端了!”
白老七呼吸骤然急促,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九死一生的买卖!
他啪一个立正:“政委!俺白老七要是完不成任务,不用鬼子动手,俺自己跳小清河喂王八!”
“我不要你喂王八!”李啸云厉声道,“我要你带着弟兄们,把军火抢出来,活着回来!记住,你不是去送死,是去打赢!要动脑子!怎么渗透进去,怎么打开仓库,怎么搬运弹药,怎么撤出来,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演,做好预案!王良玉那边……虽然不可全信,但或许还能利用一下。你们突击队,要做好两手准备!”
“是!俺明白!”白老七重重喘了口气,“俺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事办成!”
李啸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全场:“同志们,这一仗,关系到我们清河支队能不能在鲁北站稳脚跟,关系到成千上万抗日军民有没有枪打鬼子!总部看着我们,山东的父老乡亲看着我们!我们面前是武装到牙齿的鬼子,我们没有退路!只有打赢,才能活下去!才能让鬼子知道,山东,是中国人民的山东!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他猛地挥手,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各就各位,分头准备!三天后,夜子时,准时发动‘雷霆’行动!散会!”
“是!”众人轰然应诺,斗志昂扬,迅速离开屋子,投入紧张的备战中。
会议结束后,李啸云独自一人走出土房。
压力,像无形的山峦,压在他的肩头。
他是政委,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绝对的信心和冷静,但内心的沉重,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少好兄弟,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白老七、赵铁柱、周明远……还有那些即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连名字都叫不上的抗日志士。
但,他没有退路。
正如总部电文所说,没有枪,没有炮,鬼子给我们造。这不仅是武器弹药的争夺,更是士气、民心、生存权的争夺!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赢!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演着行动中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意外。
藤田一郎不是蠢货,王良玉心思难测,济南城高墙厚……变数太多了。
“政委。”周明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递过来一件旧军大衣,“河边风大,小心着凉。”
李啸云接过披上,问道:“电报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胶东那边,杨支队长回电最快,就八个字:‘并肩作战,誓灭日寇!’青岛武工队也回电,已做好战斗准备。各路‘英雄帖’也已通过秘密渠道散发出去。”
“好。”李啸云点点头,“明远,你说,这一仗,咱们有几分把握?”
周明远沉默片刻,坦诚道:“政委,说实话,硬碰硬,一分把握都没有。但加上天时、地利、人和,加上咱们的周密计划和战士们的勇敢,有五分把握。”
“五分……够了。”李啸云语气坚定,“打仗,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有五分把握,就要拿出十分的勇气和准备!告诉同志们,这一仗,不为个人恩怨,不为升官发财,为的是咱们脚下的土地,为的是身后的爹娘!告诉战士们,想想死在鬼子刺刀下的亲人,想想被烧毁的家园!这一仗,咱们没有退路!”
“是!”周明远也被这股决绝的气势感染。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政委!参谋长!章丘的‘黑虎’、长白的‘过江龙’、还有南山好几股杆子,都派人送来回信了!说收到帖子,三天内一定带弟兄们到黑鱼嘴汇合!听从八方面军指挥,共同抗日!”
李啸云和周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
民心可用!
士气可用!
“走!”李啸云转身,大步向指挥部走去,“回去细化作战方案,我要让藤田一郎过不安生!”
随后三天,黑鱼嘴这个小小的废弃渔村,成了鲁北抗日力量汇聚的漩涡。
各路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