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清河入海流 > 第191章 魑魅结盟
  芙蓉街中段,鲁兴楼。
  三楼最里侧的一间雅座,名曰“听云轩”。
  房门紧闭,烧得正旺的炭盆驱散了寒意。
  王良玉换了一身暗紫色团花缎面长袍,外罩一件玄色琵琶襟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却难以掩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焦虑。
  他坐在主位,对面,大大咧咧瘫坐在黄花梨木大师椅上的,正是张德才。
  这家伙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浮肿,以及一种小人得志的嚣张。
  德州之行的惊吓,已被藤田一郎短暂的“接见”和那根黄澄澄的金条冲淡。
  桌上已摆了几样精致的冷盘和一瓶开了封的山西汾酒。
  酒香混合着菜肴的热气,在房间里氤氲。
  “德才兄弟,今日难得清闲,哥哥我做东,咱们兄弟俩好好聚聚,说说话。”王良玉端起酒杯,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来,先敬兄弟一杯,为你德州之行压惊,也为你得藤田太君赏识,前程远大!”
  张德才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端起酒杯跟王良玉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哈出一口浓烈的酒气:“哈!王大哥太客气了!啥赏识不识赏的,咱老张就是给皇军……哦不,给太君们跑跑腿,办点杂事。比不上王大哥您,是文化人,是干大事的!”
  他话里带着刺,眼神瞟过王良玉那身讲究的衣着,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在他这种混混出身的人看来,王良玉这种所谓的“将门之后”、“读书人”,不过是披着斯文外衣的豺狼,比自己更虚伪。
  王良玉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自顾自抿了一小口酒,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忧国忧民的神色:“德才兄弟此言差矣。如今这世道,还分什么文化人粗人?咱们都是中国人,都是在日本人手底下……讨生活。”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张德才的反应。
  张德才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讨生活?王大哥,您这生活讨得可比兄弟我强多了!盐仓码头那边,油水厚啊!”
  王良玉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愁苦:“唉,兄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码头那点进项,哪够上下打点?如今这形势,更是……更是朝不保夕啊。”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凑,“德才兄弟,你从德州回来,想必也看到了。八路活动猖獗,日本人……猜忌心重。咱们这些替他们办事的,今天还是座上宾,明天可能就……”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张德才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酒意和狂妄掩盖:“王大哥,你多虑了!藤田太君对咱信任有加!只要咱们忠心耿耿,把差事办好,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忠心?”王良玉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德才兄弟,你太天真了。日本人什么时候真正信任过中国人?你我不过是他们养的两条狗,用的时候扔块骨头,没用的时候,或者觉得碍事的时候,随时可以宰了吃肉!”
  他拿起酒壶,亲自给张德才斟满,语重心长:“就说哥哥我吧,在盐仓码头,看似有点权,可实际上呢?身边全是眼睛!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为什么?不就是怕我王良玉有异心吗?再看看兄弟你,刚从德州死里逃生回来,立了功,受了赏,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藤田偏偏在这个时候把你调回济南,放在我身边?”
  张德才端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
  王良玉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自我安慰的泡沫。德州遇伏、老窝被端、途中被劫……这一连串的事,仔细想来,确实透着邪性。
  王良玉见火候已到,从身后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紫檀木长条盒子,轻轻推到张德才面前,脸上露出坦诚的表情:“德才兄弟,打开看看。这是哥哥我的一点心意。”
  张德才疑惑地打开盒盖。顿时,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晃花了他的眼。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根足色的“大黄鱼”金条。
  那沉甸甸的质感,那诱人的光泽,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这……王大哥,您这是……”张德才呼吸急促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金条,话都说不利索了。
  十根金条!
  这够他挥霍多少年,王良玉这是下了血本了!
  王良玉将他的贪婪尽收眼底,心中鄙夷更甚,面上却愈发诚恳:“兄弟,这点黄白之物,不算什么。关键是咱们兄弟今后的路怎么走。”他重重一拍张德才的肩膀,“哥哥我今天找你,就一句话:咱们不能再给日本人一条道跑到黑了!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张德才抬起头,茫然中带着一丝贪婪的期待。
  “对!后路!”王良玉目光灼灼,“南方军,八方面军,那边都可以暗中打点打点!俗话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咱们是中国人,说到底,将来这天下,还不一定是姓什么?但现在,咱们得先保住自己的命,保住这份家业!必要的时候,脚踩两只船,甚至三只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凑近张德才,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兄弟,你在德州有根基,我在济南有些人脉。咱们俩联手,互通有无,互相照应。日本人这边,虚与委蛇;那边,暗中结交。等时机成熟,或者日本人倒台,或者咱们捞够了,是去重庆,还是……另有打算,都进退自如!总比到时候给人当替死鬼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德才被金条的光芒砸得晕头转向,王良玉描绘的“美好前景”,既能继续捞钱,又能找好后路,正好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渴望。
  他本来就没什么远大志向,投靠日本人就是为了升官发财,现在能更安全地升官发财,何乐而不为?
  “王大哥……您……您真是高见!”张德才激动地抓住王良玉的手,因为喝酒和兴奋,脸红得像猪肝,“兄弟我……我早就看明白了!跟着日本人,没他妈啥大出息!还得是咱们中国人帮中国人!您说咋办,兄弟就咋办!以后我张德才,就唯王大哥马首是瞻!”
  王良玉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感动的神色:“好!好兄弟!哥哥我没看错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张德才趁着酒劲,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王大哥,咱哥俩今天就学古人,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以后同心协力,共谋富贵!”
  王良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刻顺水推舟:“好!正合我意!”
  他唤来守在门外的疤脸刘,低声吩咐了几句。
  疤脸刘会意,很快端来一个铜盆,里面盛着清水,又取来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和一壶白酒。
  张德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接过匕首,在自己拇指上划了一道口子,将血滴入清水中,然后递给王良玉。
  王良玉也依样画葫芦,挤出几滴血。两人将血水混合,又各自倒满一碗白酒。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张德才率先跪倒在地,举起酒碗,大声吼道,“我张德才!”
  王良玉也跪了下来,一脸“庄重”:“我王良玉!”
  “今日在此结为异姓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将碗中混着血丝的酒一饮而尽。
  摔碗为誓!
  “哐当!”两只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哥!”
  “二弟!”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副肝胆相照的模样。
  张德才更是激动,唾沫横飞:“大哥!以后有啥事,尽管吩咐!刀山火海,兄弟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王良玉拍着他的后背:“好兄弟!有你这几句话,哥哥我就放心了!”
  重新落座后,张德才彻底放开了,酒一杯接一杯地灌,话也越来越多。
  “大哥,不瞒你说,兄弟我这次从鬼门关走一遭,算是看明白了!日本人……靠不住!尤其是那个藤田老鬼子,疑心病重得很!他对谁都不放心!”
  他打了个酒嗝,凑近王良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