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白老七重重点头,“黑娃,山猴子,动手!把箱子捆好,准备撤!大愣子,你那一份,出城就分给你!但你要是敢耍花样……”他冷冷地瞥了大愣子一眼,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
“不敢不敢!俺对天发誓!”大愣子连连摆手。
四人立刻动手,用带来的粗麻绳和木杠,将沉重的箱子捆好。
金条箱极重,需要两人抬一箱。
银元箱稍轻,一人可扛一箱。
准备停当,白老七深吸一口气,拔出枪,低声道:“我在前,黑娃断后,山猴子和大愣子抬中间的金条箱。动作轻点,出后门,按原路返回!遇到情况,听我命令!”
他轻轻推开地窖入口的挡板,率先钻了出去,警惕地观察着漆黑寂静的院子。
外面,一切正常。
他打了个手势,后面三人费力地将箱子依次抬上来。
山猴子和大愣子抬着第一箱金条,半个身子刚探出地窖口。
“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猛然划破了夜的寂静。
子弹打在厨房的门框上,木屑飞溅。
“八路,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客栈四周,响起一片拉枪栓的咔嚓声。
无数黑影从墙头屋顶冒出来,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雨般向厨房射来,墙壁上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弹孔。
“有埋伏!快退回去!”白老七目眦欲裂,一边嘶声大吼,一边举枪向窗外还击。
他瞬间明白,中计了。
大愣子这王八蛋,还是把他们卖了!但为什么会有真金白银?是诱饵?还是……
黑娃和山猴子反应极快,猛地将金条箱往回一拽,连同还没完全上来的大愣子一起,狼狈地缩回地窖入口下方。子弹打在灶台和地面上,火星四溅。
“大愣子!你祖宗!”山猴子怒吼一声,调转枪口,对准缩在角落发抖的大愣子。
“别管他,守住入口!”白老七红着眼睛吼道。
此刻内讧,就是自取灭亡。
他依托灶台,拼命向外射击,但敌人数量众多,火力凶猛,他们被死死压制在厨房这狭小空间内,根本无法突围。
大愣子抱着头,蜷缩在灶台后面,带着哭腔喊:“七哥,不关俺的事啊!俺也不知道鬼子咋会来啊!钱是真的,俺没骗你!”
“闭嘴!”白老七一枪打碎了他头顶的瓦罐,碎片溅了大愣子一身。
现在,他没工夫理会这个叛徒的狡辩。
绝境,真正的绝境!
客栈外,至少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和伪军,他们四人被困,插翅难飞!
“七哥!怎么办?冲不出去啊!”黑娃肩膀中了一弹,鲜血直流,咬着牙换弹夹。
白老七看着外面不断逼近的黑影,心头一片冰凉。
完了!
不仅任务失败,自己和弟兄们也要葬身于此。
都怪自己贪心,自己不听政委的警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客栈东侧和南侧,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还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
“哒哒哒哒——”
“同志们,打啊!救出老七!”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客栈外响起,是支队特务连长赵铁柱。
“八方面军!是八方面军主力来了!”外面的日伪军顿时出现了一阵骚乱,部分火力被吸引了过去。
白老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政委派人来救他们了!
“弟兄们,援兵来了,跟我杀出去!”白老七精神大振,怒吼一声,和黑娃向门口猛冲。
山猴子也拖着伤腿,奋力将一箱银元推向门口做掩体。
与此同时,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泺源公馆方向,突然传来了连续不断的爆炸声。
“轰隆——”
火光映红了那片天空。
“八嘎!泺源公馆遇袭!”日军传出惊恐的喊声。
这是李啸云安排的“围魏救赵”之计。
他接到白老七擅自行动的消息后,立刻判断出这是陷阱。
救人如救火。
他当机立断,兵分两路。
一路由赵铁柱带领特务连精锐,强行突袭客栈救援。
另一路由周明远带领支队主力一部,携带大量手榴弹,袭击泺源公馆,制造巨大动静,牵制日军主力,让其首尾难顾。
赵铁柱等人如同神兵天降,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精准的枪法,瞬间撕开了日伪军包围圈的一个口子。
“老七,这边!”赵铁柱端着冲锋枪,如同猛虎般冲杀过来。
白老七和黑娃趁此机会,奋力抬着两箱金条,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厨房后门。
大愣子见状,也连滚爬爬地想跟着跑,却被一颗流弹击中后心,扑倒在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临死前,眼睛还死死盯着那箱来不及拿走的金条。
“别管银元了,保命要紧!撤!”赵铁柱大吼,指挥战士们交替掩护,且战且退。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旋风般卷入战场,又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黑暗中。
等日军指挥官反应过来,重新组织兵力追击时,只看到地上几具尸体。
最重要的金条箱和八方面军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黑鱼嘴根据地,指挥部。
油灯下,白老七、黑娃、山猴子三人垂头肃立,身上挂彩,脸上满是愧疚。
那两箱用生命换来的金条,放在屋子中央。
李啸云久久沉默,周明远和赵铁柱站在一旁,脸色严肃。
终于,李啸云开口:“说说吧,怎么回事?”
白老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泪流满面,哽咽着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如何接到大愣子消息,如何被黄金迷惑,如何擅自行动,如何陷入重围,到最后被救援。他没有丝毫隐瞒,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政委!俺错了……俺鬼迷心窍,不该不听命令……对不起支队!你处分俺吧,枪毙俺,俺也没二话!”白老七重重磕头,额头渗出血迹。
黑娃也跪了下来:“政委,不怪七哥!是俺们没劝住!俺也有责任!”
李啸云走上前,没有扶他们,而是弯腰捡起两根金条,在手中掂了掂,发出轻微的响声。
“金条是真的。”李啸云缓缓开口,“为了这些黄白之物,山猴子、黑娃负伤,老七你也差点回不来。值得吗?”
白老七痛哭失声,无言以对。
李啸云将金条丢回箱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走到白老七面前,沉声道:“起来。”
白老七不敢起。
“我让你起来!”李啸云加重了语气。
白老七、山猴子、黑娃这才颤抖着站起来,不敢抬头。
李啸云语气沉重:“老七,黑娃,你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是支队的主力骨干。你们想想,我们八方面军,是靠什么起家的?是靠打家劫舍?是靠挖坟掘金?不是!我们靠的是老百姓的拥护,靠的是铁的革命纪律,靠的是为穷苦人打天下的理想信念!”
他指着那两箱金条:“这些钱,固然可以买枪买炮,但买不来民心,买不来纪律,更买不来我们对革命的忠诚!今天,你们为了这些钱,可以违抗命令,擅自行动。明天,是不是就会有人为了更多的钱,出卖同志,背叛组织?这个头,不能开!这个例,不能破!”
白老七浑身一震,冷汗淋漓,羞愧得无地自容。
“同志们,革命的路上,诱惑太多,陷阱太深!敌人不仅会用枪炮打我们,更会用糖衣炮弹腐蚀我们!今天是大愣子用金条,明天就可能是骆驼用高官厚禄!如果我们自己心里那杆秤歪了,那杆枪锈了,不用敌人打,我们自己就垮了!老七,这次教训,太深刻了!是用山猴子同志的血换来的!你要记住一辈子!我也要记住!我们都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忘记了我们是谁,为了谁而战斗!”
白老七泪如雨下:“政委!俺记住了!俺白老七对天发誓,从今往后,要是再犯纪律,再起私心,天打五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