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和铃木两名参谋垂手肃立,脸色凝重,不敢接话。
他们心里清楚,不是士兵怕死,而是这种无休止的被动挨打,彻底摧垮了部队的斗志。
出去是死,缩着可能晚点死。
谁还愿意去送死?
“不能再等了!”藤田一郎嚎叫,“他们不出来,我出去!我要亲自带队,扫荡小清河!把李啸云引出来!决一死战!”
“机关长,不可!”山本少佐大惊失色,急忙劝阻,“眼下敌情不明,八路势头正盛!我们兵力分散,贸然出击,太过危险!请您三思啊!”
“危险?”藤田一郎狞笑,“呆在城里就不危险吗?等着八路来攻城就不危险吗?坐以待毙,才是最大的危险!必须出击,要用一场胜利,来挽回帝国的荣誉,挽回部队的士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一点:“公子桥!这里是盐仓码头和章丘北码头之间的要道,我就从这里过去!集合乐园公馆所有能动的兵力,四辆卡车,八十名帝国勇士,配上机枪、掷弹筒……让李啸云看看,什么是皇军的威风!”
铃木大尉也忍不住开口:“机关长,我们的武器优势已经不大!八路缴获了我们大量装备,火力今非昔比。而且他们人多势众,又有百姓支持……我们八十人出去,很可能陷入重围啊!”
“八嘎!”藤田一郎勃然大怒,唾沫星子喷了铃木一脸,“你们这些懦夫,还没打就先怯战!帝国军人,要有玉碎的决心!就算只有八十人,也要打出八千人的气势!我意已决,立刻去准备!”
看着藤田一郎那一意孤行的疯狂模样,山本和铃木知道再劝无用,心中一片冰凉。
这分明是去送死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王良玉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太君,您找我?”
藤田一郎看到王良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随即被一个更恶毒的念头取代。
他需要炮灰,需要诱饵。
王良玉这条狗,正好废物利用。
“王桑!你来得正好!”藤田一郎脸上挤出笑容,“现在,是你为皇军效忠的时候了,我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王良玉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他不敢表露,只得躬身道:“太君请吩咐,卑职万死不辞!”
“很好!”藤田一郎拍拍他的肩膀,“你立刻挑选一批得力手下,乘坐第一辆卡车,作为先导车队,前往盐仓码头视察防务。我会率领主力,随后接应。记住,车队要拉开距离,机枪架好,严密警戒!如果发现八路,立即开火,吸引他们暴露火力点,为皇军主力歼灭他们创造条件!”
王良玉一听,脸都吓白了。
这分明是让他去当探路的替死鬼啊!
他腿肚子发软,差点跪下去:“太太……太君!这……这……八路神出鬼没,卑职……卑职怕有负重任啊!”
“嗯?”藤田一郎脸色一沉,目光阴冷,“王桑,你是在违抗命令吗?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不敢去见八路?”
王良玉魂飞魄散,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卑职对皇军忠心耿耿,只是……只是为太君的安危着想啊!要不……要不卑职跟随太君一起行动?”
“不必了!”藤田一郎断然拒绝,“执行命令,立刻去准备,一小时后出发!如果贻误军机,军法从事!”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王良玉,转身对山本吼道:“集合部队,出发!”
一小时后,济南城西门。
四辆蒙着帆布的日军卡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王良玉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蜷缩在副驾驶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位底下。
他身边,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车厢里,挤着二十多个同样心惊胆战的伪军士兵,紧攥着枪,东张西望。
王良玉心里,把藤田一郎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八路的厉害,他太清楚了。
公子桥那段路,两边都是高坡和树林,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
“开……开慢点……眼睛都给我放亮点!”王良玉声音发颤,对司机吩咐。
他的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树丛。
在他眼中,那里仿佛隐藏着无数索命的幽灵。
后面的三辆卡车上,藤田一郎坐在第二辆车的驾驶室,脸色铁青,手握指挥刀,强作镇定。
山本和铃木坐在他旁边,心情沉重。
整个车队,弥漫着一种悲壮和恐慌交织的诡异气氛。
车队驶出济南城,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向盐仓码头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公子桥两侧,赵铁柱伏在一个土坡后面,举着望远镜,紧紧盯着远处道路上扬起的尘土。
“来了!”他低声吩咐身边的通讯员,“告诉各连,准备战斗。按预定计划,放头车过去,打第二辆!专打驾驶楼!爆破组准备好,听我枪声为号!”
“是!”通讯员猫着腰,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战士们立刻屏住呼吸,子弹上膛,手榴弹拧开盖子,拉火环套在手指上。
这是一场张网以待的猎杀,李啸云根据情报,准确判断出藤田一郎可能狗急跳墙,选择了公子桥这条必经之路,设下了天罗地网。
王良玉乘坐的头车,颠簸着驶近了公子桥。
这是一座古老的石拱桥,桥下河水缓缓流淌。
王良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石桥两侧的树林,手心里的汗把枪柄都浸湿了。
“快,快开过去!”他低声催促司机。
头车提心吊胆,驶上了公子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王良玉刚松了一口气,以为逃过一劫。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寂静。
“打!”赵铁柱怒吼一声,手中的驳壳枪率先开火。
“哒哒哒……”
“轰、轰!”
刹那间,公子桥两侧的高粱地里,枪声大作,如同爆豆一般。
密集的子弹,像泼水一样射向车队。
卡车驾驶楼的玻璃,瞬间被打得粉碎,司机当场毙命。
车子猛地一歪,撞在路边的树上,停了下来。
枪响的同时,轰隆一声巨响,埋在桥头路中央的地雷被引爆了。
第三辆卡车的车头被炸得稀烂,燃起熊熊大火。
第四辆车刹车不及,追尾撞上,车队彻底瘫痪。
“有埋伏,快下车!”
“找掩体!”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惊慌失措地跳下车。
有的还没落地就被打死,有的躲在车轮后盲目还击。
王良玉在头车上,听到后面爆豆般的枪声,吓得魂飞魄散。
“停车!快停车!”
司机猛踩刹车,头车在桥那边停了下来。
王良玉连滚带爬,跳出驾驶室。
也顾不上形象,像条狗一样,手脚并用,拼命爬向路边的水沟,身体死死贴在沟壁上,双手抱头,浑身筛糠。
子弹啾啾,从他头顶飞过,手榴弹的弹片炸得泥土飞溅。
他带来的那些伪军,更是乱作一团,哭爹喊娘,有的胡乱放枪,有的直接跪地举手投降。
“完了……全完了……”王良玉面如死灰,心里充满了悔恨。
他早知道是送死,却不敢不来。
现在,报应来了!
后面的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八方面军占据有利地形,火力又猛又准。
日军被压缩在狭窄的道路上,毫无遮挡,成了活靶子。
藤田一郎躲在第二辆车的残骸旁,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叫喊着:“顶住,给我顶住!”
回应他的,是更加密集的弹雨。
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胳膊,军刀脱手落地。
山本少佐扑上来,想拉他隐蔽,却被一颗流弹击中胸口,当场毙命。
“撤退!向济南方向撤退!”铃木大尉拖着受伤的藤田一郎,试图组织残兵向后突围。但退路也被八方面军火力封锁。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