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清河入海流 > 第414章 请君入瓮
  第二天下午,泺源公馆的黑色轿车,果然停在了绸布庄所在的巷口。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宪兵,而是藤田一郎的副官小野,带着两名穿着干净军装、面无表情的士兵。
  “冯先生,大佐阁下特命在下前来,恭请先生移步泺源公馆。阁下已为先生备好办公起居之所,以便日夜请教,共商大计。”小野说着半文不白的客气话,微微躬身。
  冯长官早已换上最体面的那套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努力挺直腰板,点了点头:“有劳小野君。请带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困守他多日、充满了失败和绝望气息的密室,毫无留恋地转身出门。他带来的那点可怜家当早已收拾好,最重要的皮箱自然随身携带。剩下的八九个手下,也得到通知,收拾行装,一同前往。他们脸上带着茫然、不安,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长官似乎真的找到了出路?
  泺源公馆。再次踏入这座阴森堡垒的大门,感受截然不同。上一次是作为猎物,在枪口下狼狈逃窜。这一次,他是“客人”,是“合作者”,是被藤田一郎“礼遇”的对象。尽管门口持枪士兵的眼神依旧冰冷,尽管空气中弥漫的压抑和血腥气并未散去,但冯长官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走廊上,却感到一种扭曲的、扬眉吐气般的快意。
  他被引到三楼。
  “冯先生,这是您的临时办公室。隔壁是卧室。您和您的人,暂时就安置在此处。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门口的卫兵。他们负责保护您的安全。”
  “保护”?冯长官心里冷笑,分明是监视。但他脸上堆起笑容:“藤田先生太周到了,冯某感激不尽。”
  办公室不大,但陈设齐全。一张宽大的书桌,几把椅子,文件柜,甚至还有一部电话。窗户朝南,能望见公馆内部庭院和一部分济南城的屋顶。
  接下来的几天,冯长官过上了被“供养”的生活。一日三餐有专人送来,虽不是山珍海味,但也算精致。偶尔还有水果。藤田一郎没有立刻召见他,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带队”、“扫荡”的具体事宜。只是让小野传话,让他“好好休息,熟悉环境”。
  冯长官起初还能按捺住。他每天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写写画画,进一步完善他构想的“清剿计划”,设想着如何指挥部队,如何穿插分割,如何识别“堡垒户”,如何实施“三光”。他沉浸在自己即将大展拳脚的幻想中,热血沸腾。
  但三天过去,五天过去……藤田一郎那边毫无动静。除了送饭的士兵和门口两个木头一样的卫兵,他几乎见不到其他人。他那八九个手下被安置在同一层的其他房间,行动也受限制。这种看似礼遇、实则软禁的状态,开始让他感到焦躁。
  金条带来的狂热逐渐冷却,被闲置的不安和猜疑开始滋生。藤田一郎是什么意思?难道反悔了?还是在考验他?或者,根本就是在耍他?把他当猪一样养着,等养肥了……
  不,不会。藤田一郎需要他。那晚铁公祠的谈话,那些金条,做不得假。
  第八天早上,冯长官再也坐不住了。他对着镜子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对门口卫兵用生硬的日语夹杂着手势表示,他要见藤田一郎。
  卫兵面无表情地去通报。片刻后,小野来了,依旧恭敬:“冯先生,大佐阁下正在处理军务。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我要见藤田先生,有要事相商!”冯长官语气坚决,“关于小清河北岸的作战计划,我已思虑成熟,必须尽快面陈!”
  小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请稍候。”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小野才返回:“冯先生,大佐阁下有请。”
  还是那间二楼尽头的办公室。藤田一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见他进来,抬起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忙碌中抽空接见”的歉意笑容。
  “冯先生,住得可还习惯?这几天军务缠身,怠慢了。”
  “藤田先生日理万机,冯某理解。”冯长官顾不上客套,上前几步,语速加快,“我此次前来,是想向藤田先生请命!扫荡小清河北岸的计划,我已反复推演,时机稍纵即逝!请藤田先生即刻拨付兵马,配齐武装,我愿亲自带队,渡过小清河,直捣黄龙!定将那李啸云匪部,连根拔起,为皇军廓清侧翼,也为我……为我们共同的事业,打开局面!”
  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桌面的文件上。眼中燃烧着急于证明自己、攫取功名的迫切火焰。
  藤田一郎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冯先生,果然是雷厉风行,求战心切啊。”他慢悠悠地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兵马,早已为你备好。武装,也随时可以配齐。”
  冯长官心中一喜。
  却见藤田一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用劣质纸张装订成的册子,轻轻推到桌面边缘。
  “这就是你的人马。花名册在此。共计二百一十七人。皆是可靠之士。”
  冯长官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本册子,心渐渐沉了下去。这哪里是什么“可靠之士”?分明是一锅大杂烩!伪军、地痞、土匪、甚至还有朝鲜人台湾人!
  藤田一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冯先生不必疑虑。这些人,虽出身杂驳,但皆对帝国,对此次‘合作’,抱有极大热忱。他们熟悉本地情况,不少人甚至对北岸地形有所了解。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盯着冯长官的眼睛:“他们,现在只听你的。我只负责提供装备,步枪、子弹、手榴弹,甚至两挺轻机枪,都已备妥。你带他们,乘卡车到河边,换乘汽艇,即可渡河北上。上岸之后,如何行动,攻击何处,何时进退,全由冯先生独断。我,绝不干涉。我只要结果,小清河北岸,恢复‘清净’。”
  冯长官捏着那本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花名册,喉咙发干。
  他明白了。藤田一郎给他的,不是精锐皇军,而是一把“刀”,一把用杂牌和亡命徒打造的、用完即可能丢弃的、沾满血污的“刀”。用这把刀去砍八路,砍老百姓,无论成败,脏的都是他冯天佑的手。赢了,藤田一郎坐收渔利,清除心腹大患。输了,折损的也不过是些“不可靠”的渣滓,他藤田一郎毫无损失,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进一步逼迫或处置他冯天佑。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一股寒意夹杂着被轻视的恼怒涌上心头。但旋即,那股对权势的渴望,那箱金条的光芒,那“光复北岸、自立为王”的幻梦,再次压倒了这一切。
  杂牌军又如何?亡命徒又如何?只要手里有枪,有人,有日本人的后勤支持,上了北岸,那就是他的天下!他有的是办法整肃队伍,树立权威!到时候,抢掠所得可以收买人心,严酷军法可以震慑宵小!只要打下一两个村子,获得补给,站稳脚跟,他就能滚雪球般壮大!
  他甚至觉得,藤田一郎用这些杂牌,恰恰说明了对他的“信任”和“放权”——因为不重视,所以才敢全权交给他折腾!
  “藤田先生……思虑周全,用人不疑!”
  他“啪”地合上花名册,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命运的钥匙,“冯某必定不负重托!请您放心,等我好消息!”
  他挺起胸膛,眼中重新燃起那种孤注一掷的狂热:“我这就去熟悉队伍,领取装备,制定详细作战方案!不日即可出发,兵发小清河北岸!”
  “很好。我期待冯先生的捷报。小野,带冯先生去操场,见见他的……部下。然后,去军械库。”
  “哈依!”
  冯长官抱着那本花名册,跟在小野身后,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光线昏暗,他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光洁冰冷的地面上,扭曲晃动,仿佛一个迫不及待要扑向猎场、却又不知前方是血肉盛宴还是无底深渊的饿鬼。
  操场在公馆侧翼,是一片夯实的泥地。当冯长官在小野引领下走到操场边缘时,他看到了一片乱哄哄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