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闷响,三颗头颅滚落在雪地里。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冗长的宣判。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最原始的血债血偿。
处理完俘虏,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冲进鬼子的军械库,把一箱箱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甚至几门小钢炮,还有成箱的子弹,用早就准备好的床单撕成的布条捆好,做成简易的扛架。
“快!动作要快!”周明远在旁边低声催促,手里拿着个本子,飞快地清点着,“电台、药品、手术器械,一样都不能落下!”
李啸云看了一眼腕表,时针正指向四点四十。天亮前必须撤离。他转身走出公馆,来到庭院里。
也就在这时,公馆那扇被大刀劈碎的大门,突然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一群黑影,像决堤的洪水,从门外的黑暗里涌了进来。他们不是八路,穿着五花八门,有的披着光板羊皮袄,有的裹着破烂棉絮,手里拿着大刀、长矛,甚至还有锄头和镰刀。领头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正是南山的“黑风寨”大当家。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大当家一冲进来,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一脚踢开一具鬼子的尸体,弯腰就去摘那尸体手上的金壳怀表。
“兄弟们!都别闲着!见东西就拿,见鬼子就杀!今天,咱们也当一回这泺源公馆的主人!”
这群土匪,哪里还听得进指挥。他们像一群闯进了米缸的老鼠,瞬间就冲散了八路军的警戒线。有的冲进库房抢枪支弹药,有的闯进军官宿舍翻箱倒柜,搜刮金银细软,还有的,甚至为了争夺一床崭新的军被,在院子里就扭打起来。
李啸云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没有阻止。这就是他想要的“搅浑水”。让这些山贼草寇,替他们分担鬼子的怒火。
“政委,”白老七凑过来,看着那群乌合之众,眉头紧锁,“这群王八蛋,抢完就跑,咱们辛苦弄来的家伙,别让他们给祸害了。”
“让他们抢。”李啸云的声音很平静,“抢得越狠,藤田一郎就越心疼。心疼,就会犯错。”
他看了一眼公馆后院。那里,朱老大和几个战士,正把抢运出来的物资,一箱箱地往墙外传递。那些真正的、急需的药品和电台零件,早已被捆扎妥当,准备转移。至于那些被土匪哄抢的枪支弹药,就当是付给这群豺狼的佣金了。
“撤!”李啸云低声命令,“主力立刻撤离,向预定地点转移。我和警卫班,留在外面。”
“政委,那你……”周明远一惊。
“我留下,等个客人。”李啸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藤田一郎,该回家看看了。”
主力部队迅速而有序地撤离,像潮水般退去。土匪们还在疯狂地掠夺,直到把泺源公馆洗劫一空,连藤田一郎办公室里那件崭新的呢子大衣和墙上挂着的祖传武士刀,都被大当家披在了身上。
天边,泛起了一丝灰白。
李啸云带着警卫班,并没有走远。他们爬上了公馆对面一座废弃的钟鼓楼,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泺源公馆。
“都藏好。”李啸云趴在冰冷的城垛后面,用望远镜,死死盯着公馆那扇被劈开的大门。
他等的,就是那一声“回家”的咆哮。
果然,大约半小时后。芙蓉街方向,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两辆满载日军的卡车,在晨雾中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公馆门口。
车门打开,跳下来的,正是只穿着单薄睡衣、外面胡乱裹着一件大衣的藤田一郎。他连帽子都没戴,头发散乱,那张原本阴鸷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冲进院子,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是空空如也的库房,是被撬开的保险柜,是墙上那张被用刀划烂的“悬赏榜文”。
“八嘎呀路——!”
藤田一郎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这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在嘶嚎。他看着那三个被斩首的军官尸体,看着那被洗劫一空的庭院,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廊柱上,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
“李——啸——云——!”
他仰天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啸云在钟鼓楼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放下望远镜,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了一支带瞄准镜的三八式步枪。
这种枪,射程远,精度高。他趴在城垛上,枪托稳稳地抵住肩窝。准星,缓缓套住了那个在院子里团团乱转、状若疯癫的身影。
八百米距离。
风不大,但足够影响弹道。
李啸云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他没有立刻击发。他在等,等藤田一郎情绪最失控的那一刻。
院子里,藤田一郎发泄完了怒火,猛地跳上公馆门前的台阶。他挥舞着拳头,对着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鬼子兵,开始歇斯底里地咆哮演讲,大概是发誓要血洗南山,要把八路和土匪统统撕碎。
就是现在!
李啸云的眼睛微微一眯。他调整了微小的提前量,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子弹脱膛而出的瞬间,李啸云就知道自己打中了。
他没有打藤田一郎的心脏,也没有打他的眉心。他打的,是那颗正在疯狂叫嚣的头颅。
八百米外,正挥舞着拳头的藤田一郎,猛地感觉到右耳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钳,狠狠地撕掉了一块肉!
“啊——!”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了右耳。温热的血液,瞬间从指缝里涌了出来,染红了他散乱的头发和单薄的睡衣。
那颗子弹,精准地削掉了他右耳的一大半!
藤田一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从台阶上滚落下来。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鲜血在地上洇开一大片。
钟鼓楼上,李啸云缓缓地退出弹壳。黄澄澄的弹壳,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戏,演完了。”
警卫班的战士们,带着一丝快意,跟着政委,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济南城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他们身后,泺源公馆里,只剩下藤田一郎那凄厉、绝望、却又无法再嚣张的哀嚎,在寒风里,一阵阵地回荡。
济南城还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哆嗦,泺源公馆内的血腥气却已经顺着电话线,像毒蛇一样爬到了北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那间铺着榻榻米、挂着“武运长久”条幅的作战室里,电话铃声像警报一样刺耳地响个不停。参谋长黑田中将抓起听筒,脸色瞬间铁青,那道横贯眉骨的刀疤在灯光下紫得发黑。
“八嘎呀路!藤田君,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黑田的声音透过电流,像炸雷一样在藤田一郎耳边爆开。藤田一郎此刻正坐在泺源公馆二楼那张满是血污的办公桌后,右耳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迹把白绷带染成了褐色。他手里死死攥着电话听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冷汗顺着鬓角流进领口,冰凉刺骨。
“黑田阁下,请听卑职解释!昨晚是八路使用了诡计,用假人头迷惑了我,导致守备松懈……”藤田一郎的声音嘶哑,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闭嘴!”黑田在电话那头咆哮,背景里还能听到参谋们压抑的窃窃私语,“全华北都知道,你藤田大佐被一个假人头骗得团团转!你还在醉酒当歌,庆祝所谓的‘大捷’!结果呢?八路打进了你的卧室!杀了你的卫兵!抢走了你的电台和药品!这是皇军的奇耻大辱!”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狠狠抽在藤田一郎的脸上。他想辩解,想说是李啸云太狡诈,想说是毛鸿远出的馊主意,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痛苦的吞咽声。在这铁一般的败绩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看看现在的济南城!”黑田的声音冷得像冰,“老百姓都在传,说李啸云没死,说皇军是纸老虎!你的悬赏计划,成了全世界的笑话!你让帝国的威严,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