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礼毕之后，我被送入布置简朴的新房。
红烛摇曳，屋内安安静静。
我没等多久，沈屿之就推门进来。
他没有急着靠近，先坐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牵住我的手。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我们终于真正成为夫妻。
眼前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一夜温存，压在我心底多年的惶恐，一点点化开。
第二日天光微亮，我醒过来的时候，沈屿之已经靠坐在床边，眼角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自然地把脸埋在他怀里，轻声问。
“怎么了，还在担心昨夜的事？”
沈屿之转头看向我，握紧我的手掌。
“萧砚虽然撤兵，可帝王心思变幻莫测。”
“我不敢赌他会不会日后反悔，再派大批人马追杀过来。”
“渔村已经暴露，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收拾行装，离开这里，远赴海外远邦，去看遍山河湖海，往后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安稳度日。”
“安若，我们走，可好？”
我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也明白，这里终究不是长久安身之处。
我轻轻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他，郑重开口：
“好，我们走。”
我们花了整整一日收拾行囊。
此刻我站在船头，回头眺望渐渐模糊的大渊江岸。
那些皇宫里的伤痛记忆，仿佛也随着国土慢慢远离。
船舱里面，沈屿之躺着养伤。我坐在他床边守着，心里百感交集。
数月之后，我们抵达一处远离大渊管辖的海外小国。
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们过往身份。
我们买下一处简朴宅院，就此定居。
日子一天天安稳过下去。
一年之后，我怀上孩子。
沈屿之欣喜不已，事事都亲自照料。
十月怀胎，我生下一个女儿。
眉眼兼具我和沈屿之的模样，我们给她取名沈念安。
一晃三四年时光匆匆过去。
小念安长到三岁，活泼好动，整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我和沈屿之日子平淡安宁。
曾经的伤疤埋在心底，很少再被提起。
可千里之外大渊京城，一切并未就此翻篇。
自从南疆撤兵回去之后，萧砚性情大变。
朝堂事务他勤勉处置，肃清苏家残余党羽。
但后宫彻底空置，再也没有册封新后。
那一次放手，成为他解不开的心结。
午夜梦回总会看见我的身影。
地牢被毒匕首刺伤的旧伤，加上长年郁结于心，不断损耗他身体。
太医多次诊脉，都说他脏腑受损，身体一年比一年衰败。
这年秋天，京郊一座香火旺盛的古寺举办大型祈福法会。
萧砚听从太医劝说出宫上香，祈求国泰民安，心底也默默祈愿远方的我平安顺遂。
寺院香客来往络绎不绝，不少香客家孩童在庭院追逐嬉闹。
萧砚一身素色常服，走在石板路上。
转过一处庭院拐角，一个小小的女童奔跑时脚下踩滑，直直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
萧砚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孩子抱在怀里。
小女孩抬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向他，看到他的那一刻，眼圈一点点变红了。
语气可怜兮兮。
“先生，您知道我的娘亲在哪吗？”
“我找不到我娘亲了……您能带我去找她吗？”
箫砚莫名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当年，若是他和安若的孩子还在，想必也这么大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这么些年来的第一个笑。
“好啊，但是你得告诉我，你的娘亲叫什么名字。”
不等怀里的小女孩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