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悬空的那一秒,手腕被人死死钳住。
霍瓷半个身子探出天台边,两只手全扣在我手腕上,整个人被坠得往外滑,指甲抠进我肉里,声音劈了叉:"阿迟,抓住我!"
风很大。我仰头看她。这张脸我看了七年,头一回觉得陌生。
"霍瓷,七年前也是在这儿,你说以后罩着我。"
"我记得!我什么都记得!你先上来!"
"你罩了个屁。"
她眼睛红得吓人,手腕被我的重量坠得发抖,整个人一点一点往天台边缘滑。身后脚步杂乱,有人喊别刺激他,快拉。是老街坊报了警,消防员冲上来,七手八脚把我俩都拽了回去。
我被按上担架,霍瓷跪在旁边,手一直在抖。
"阿迟,我们去医院。"
我闭上眼,没理她。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跟太平间一个颜色。
检查做完,左手腕骨裂,一身擦伤。霍瓷守在床边,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她全按了。最后周姐直接杀到病房门口,压着嗓子:"霍瓷,天台的视频上热搜了,营销号都在猜是不是新剧炒作,公司让你赶紧发声明。"
"滚。"
"你疯了?白屿哭了一晚上,说你这个点出现在医院,让人拍到就全完了。"
"我让你滚。"
周姐走了。病房静下来。霍瓷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
"阿迟,我们结婚,明天就领证。"
我睁开眼:"好啊。"
她愣住,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答应之前,我问你三件事。"我抽回手,"第一,我妈织的那条围巾,让白屿公开还回来,说清楚东西是谁的。"
她脸色变了:"一条围巾,至于吗?"
"第二,往我妈坟上泼漆的人,后援会公开道歉,该立案立案,该坐牢坐牢。"
"阿迟,你先听我说。"
"第三。"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到我妈坟前,磕三个头,告诉她,抢救那晚你在哪。"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水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围巾我让他还,泼漆的人我让公司法务跟。可下跪这种事,能不能别摆到明面上?热搜还挂着,我一动,火又烧到你身上。你刚出事,我不想你再被人肉一回。"
我笑了。
"霍瓷,你看,还是这套。"
"我是怕你受二次伤害!"
"你怕的是你那三个亿。"我看着她,"我妈被人P遗照,你让我忍。我被人骂小三,你让我等。现在我妈躺在墓园里,坟都让人泼了,你跟我说,别摆到明面上。"
她不说话了。
后半夜她趴在床边守着,手机又震。她看一眼屏幕,轻手轻脚出了病房。走廊上,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我马上过去,你别哭了行不行。"
我睁开眼,拔了针头。
护士站没人拦我。我穿着病号服下楼,在ATM机上把那两百万原路转回去,备注四个字:买命钱,退。
凌晨四点,我回了妈的老屋,背上早就收好的两个箱子。存折贴身放着,妈那台碎屏手机揣在怀里,电是满的。
天蒙蒙亮,我站在巷口等车,手机弹出一条新热搜。
#霍瓷 深夜现身白屿公寓#
配图里她低着头进小区,帽子口罩都没捂严实。拍摄时间,凌晨两点。那时候,她刚离开我的病房。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居然一点都不疼。
挺好的。最后一点念想,她自己亲手掐死了。
我把电话卡取出来,掰成两半,丢进垃圾桶。
车来了,司机问去哪。
"火车站。"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妈在这儿活了五十二年,我在这儿傻了七年。都够了。
两个小时后,霍瓷推开病房的门。
床上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
死亡证明的复印件。死亡时间那一栏,被红笔狠狠圈了两圈:凌晨一点零六分。
纸背面一行字,笔画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
"霍瓷,我妈咽气的时候,你在替白屿挡话筒。"
"字我不签了,名分我不要了,你也不用给谁交代了。从此两清,别找我。"